查看《沉魚記》小說信息

第四卷 黍離 第四十六章 深藏要若無(2)(第2頁,共2頁)

字體:

這些弟子都交了一年的束脩,有些是誠心向學,可有些年少不懂事的,正是意氣好鬥的年紀,一旦無人約束,便容易惹是生非,以往有他管著,方才安分下來,可如今老師已走,他又無暇分身,若是他們鬧出事來,定然有損孔師的清譽。

他正頭疼不已,正巧青青跟著趙無憂出門之時,被他碰到,靈機一動,便讓她去南山別院教習劍法,以她的劍法,足以震懾那幫弟子循規蹈矩,只要他們老實讀書,莫要壞了師門聲譽便可。

青青這兩日被趙無憂的親情攻勢鬧得心煩意亂,聽他一說,立刻答應下來,馬不停蹄地趕往南山別院,正巧碰上兩幫學生閒極無聊打架鬥毆,被她當場挑翻了十餘人,這才老實下來,心悅誠服地跟著她學起劍來。

於是,青青一邊看著學生們讀書,一邊教習他們騎射劍術,時間過得極快,哪裡還記得留在蘧府中的即墨九娘是如何的度日如年。

衛魯兩國原本就毗鄰而處,帝丘距離曲阜快馬一日可到,只因孔丘年歲已高,經不起顛簸,乘坐的牛車行路緩慢,再加上隨行的人員和行李足足有八輛牛車,都是些文弱書生,一路走走停停,足足走了四日方才抵達魯都曲阜。

冉有和宰予等人,早已帶領著一眾孔門弟子在城外十里處等候,一看到他們的牛車隊,都激動得泣不成聲。

他們當中有些人也曾經追隨孔丘周遊列國,只是在路上經歷了太多艱辛挫折,孔丘縱使名滿天下,依然無法得到諸國君主的重用。在此亂世之際,君主們想要的,是更強大的國力兵馬,想要的是戰無不勝的猛將,想要擴張自己的國土城池,這一切,都需要用武力去征服,用計謀去爭奪,從宋襄公的一敗塗地開始,禮之一道,在戰事中已然徹底被摒棄,孔丘一廂情願地想要以禮治國,自然無法得到

這些野心勃勃的君主們認可。

弟子們或礙於家中所求,或另有出路,漸漸地離開了老師,開始自己的仕途。冉有和宰予在魯國一力支援季孫肥,在艾陵之戰中竭盡全力,為得卻不僅僅是自己的仕途,而是想讓執政認識到,孔門之中,不單單有禮之大道,亦有兵之勇者,政之治者。

在他們的共同努力下,孔丘方能回到這個將他放逐了十四載的故國,沿途之中,也有不少收到訊息的平民百姓趕來迎接,昔日那些曾經在他治下習文識字的幼童,如今都已經長大,而那些當初曾經追隨他的弟子,已生出了白髮,聽得他們的哭聲,他也忍不住老淚縱橫。

孫奕之當初拜入孔丘門下時,也不過是個孩童,當初與他同期的門下弟子有近百人,而如今在路旁迎候孔丘的,卻有數百人,從正當年的青壯,到蒼蒼白髮的老者,都是曾經受過孔師指點的弟子,加上那些扶老攜幼的百姓,其聲勢之浩大,就算見慣了大場面的他,也不禁為之動容。

冉有也有三四年不曾見到孔師,一看到他的牛車過來,當即上前幾步,撲倒在牛車旁,跪地連磕了三個響頭,哽咽著說道:「不孝弟子冉有,拜見恩師!」

孫奕之急忙將孔丘扶下牛車,讓他親手扶起師兄來。

孔丘扶起冉有,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一番,見他比之從前壯了不少,面色黑了不少,髮間亦有星點瑩白,而眼神卻格外犀利明銳,雖淚光盈盈,卻不失堅定之色,可見其領兵作戰這兩年,性情意志都大有不同。

他心生感慨,輕嘆道:「子有能執干戈,以衛社稷,大義所在,有徒若此,為師幸甚,何來不孝之說?快快起來,日後你我師徒還有長聚之時,不必多禮。」

冉有謝過老師,起身之後,領著身後的一眾弟子一一向孔丘參拜,季孫氏亦派門下公華、公賓、公林前來迎接,代表魯公致辭之後,便將孔丘一行人迎入魯王宮。

季孫肥早已在宮中設宴相候,魯王高坐主位,季孫肥與孔丘分列主賓,其下叔孫氏、孟孫氏皆有列席,冉有、宰予、樊遲、孫奕之等人次第入座。

孔丘看著如此盛大的宴席,君王將相,權臣貴族,濟濟一堂,其中有他昔日的政敵,也有他一手教匯出來的學生,他也曾經有過雄心壯志,想要憑藉一己之力,治國安邦,正禮明道,可到頭來,在一次次的挫折中,他的傲氣和雄心也被一點點磋磨殆盡,為了能實現自己的理想,他也曾想過委曲求全,結果走遍諸國,竟無一人肯接受他。

這次回來,他卻再也沒了昔日的雄心,陽虎雖去,三桓猶在,最為可笑的是,當初他因為反對三桓執政而被逐出魯國,如今卻是三桓之首的季孫肥重金贈予衛國,將他迎回曲阜。他已年近古稀,只想在自己生命最後的時光,好生研究孫奕之帶回的龜甲龍骨,再也不想插足政事,成為季孫氏與人爭鋒的一把劍。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