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無憂忍不住在後面叫道:「小心!林中或有埋伏……」
話還沒說完,就聽得林中忽地傳來一陣慘叫聲,聲音淒厲之極,彷彿遇到了極之可怕或痛苦之事。兩人都嚇了一跳,但立刻就反應過來,這聲音粗糲難聽,顯然是個男子,絕非青青,饒是如此,仍是忍不住心驚肉跳,趕緊帶人衝了進去,生怕落後一步。
然而隨之傳來的,便是無數雜亂的聲音,有鳥雀驚叫聲,野獸咆哮聲,馬兒嘶叫聲,還有人的厲喝聲和慘叫聲,顯然不是一人之聲,卻幾乎在同一時間發出,讓原本靜謐的山林頓時變得無比慘烈。
等司時久和趙無憂衝到近處,才發現,這片密林深處,原是一個狹窄的山谷,谷口堆滿了新砍下的樹木,幾個身材高大的壯漢正手持彎刀鐵錘圍攻青青。
那幾人幾乎比青青高出一個半頭,身形更是比她兩個加起來還要高大寬厚,簡直如同一座座移動的小型肉山一般,只是面目猙獰,張著血盆大口,呼呼地咆哮著,朝著青青亂砍亂砸。
青青本就身形纖巧瘦小,被這五六個大漢圍著,愈發顯得小巧玲瓏,便如一葉小小的扁舟,在他們驚濤駭浪般的攻擊下,隨波起伏,上下翻飛。
那情勢看著無比驚險,可每一次那些大漢的兵刃都只能擦著她的衣角而過,而她手中長劍,卻已變成了猩紅色,那粗重圓鈍的劍鋒,所過之處,刀折骨斷,血肉橫飛。
轉眼間,已有三個大漢慘叫著倒地,不是手腕被斬斷,便是膝蓋骨被刺穿,立刻失去了再戰之力,只能躺在地上連聲慘叫,叫得一聲比一聲悽慘,讓人聽了只覺得毛骨悚然,恨不得掩耳不聞,以免受此魔音穿腦般的荼毒。
趙無
憂是親身經歷過這等可怖之事,還險些在青青劍下丟了性命,見此情形倒也罷了,可司時久只是聽聞過青青劍法卓絕,但平日見她傳授劍法之時,也不過尋常,這還是第一次看到她如此威風,以一敵眾不說,纖小的身形尚不足那些北蠻粗漢一掌之合,竟然能如此靈動機變,騰挪翻飛之餘,劍出如電,殺得幾個北蠻大漢全無還手之力。
他昔日在孫家軍中學藝,哪怕是密諜所學武功較為隱秘,孫家劍陣依然走得是堂堂之道,大開大合,適合戰陣廝殺,他原以為那便是劍道之巔,軍中上下對孫奕之折服之故,也源於他的劍法卓絕。如今見了青青的劍法,方知天外有天,難怪連將軍那般人才,也對青青如此愛惜,怕是除卻男女之情外,尚有一番惺惺相惜之情。
青青先前進入林中,便如當年在苧蘿山中一般,她練劍之初,原本就是與山中白猿過招,白猿性靈,卻脫不出猿猴本性,喜愛上樹飛躍,穿林過山,青青與之過招,這些本事已是尋常,在旁人看來絕無可能之事,對她而言,也不過如此。
那些北蠻人在林中所設埋伏,為的之攔住援兵,只是在地上挖了些陷阱,設了絆馬索,卻沒想到,那黑馬從此處逃出之時,雖不能救得主人性命,卻牢牢記住了這條路,方一帶著青青衝入林中,那黑馬便直衝過絆馬索,哪怕馬失前蹄,落入陷阱之中,也將他們先前的佈置衝得七零八落,原形畢露,再無暗算之道。
青青更是完全不走尋常之路,從天而降,地上所有埋伏對她全然無用,那幾個大漢正忙著收拾那匹貿然闖入的黑馬之時,她便殺入陣中,先斬了兩人的手腳,等那些人回過神來,已然折損了幾人,不由大為惱怒,也顧不得男女之別、以多欺少嫌,便一擁而上,圍攻這突如其來的「妖女」。
青青起初是看到那黑馬如此奮勇,慨然赴死,一時激憤,便顧不得許多,直衝進去,待到了近前,看清楚他們正在做的事,不由大驚,方才暗自慶幸來得及時。出手更是博盡全力,一劍快似一劍,一時間殺得那幾人左支右絀,狼狽不堪。
那些人原本將離鋒一行人堵截在此,不想離鋒帶著受傷的手下撤入這山谷之中,谷口地勢狹窄,崎嶇難行,林中又草木繁茂,戰馬更是難以施展。他們千里迢迢追蹤離鋒至此,好容易覓得如此良機,怎肯放棄。偏生離鋒的劍法犀利,只要守住谷口關隘,當真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他們攻了半日也未能攻入,反倒折損了不少人手,後來方才另闢蹊徑,砍了不少樹木,堆放在谷口,打算用這溼木放火,只要封住谷口,縱火入山,就算離鋒劍法如何厲害,也只能在裡面被煙火活活困死其中。
只是萬萬沒想到,他們方才做好所有準備,正喊話讓離鋒自斷雙手,束手就擒,這邊就突然闖來一馬一人,直如煞神降世,頓時將他們的計劃攪得天翻地覆,全然亂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