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謝多謝!」趙無憂笑得格外開心,對自己這個主意簡直打心底裡佩服自己。先前還擔心青青去魯國之後,被孫奕之說動,不肯回家,如今他既然可以名正言順地跟去,還可以以趙氏之名拜見孔丘,若能說服孔老先生贈予書稿,他不光是立下大功一件,還能在這位名動天下的聖人面前露臉。
世人皆知,孔丘最重禮道,孫奕之以他的弟子自居,那他只要在老先生面前說出青青身世,就算孫奕之說動老先生為他們的婚事做主,老先生也定然會備齊禮數,讓青青回家待嫁,只要青青肯回家,那他的任務就算完成。
如此一舉兩得,他先前怎麼就沒想到呢?
司時久也無可奈何,趙無憂怎麼也算是青青的堂兄,又是晉國使臣,動不得惹不得,他又笑臉相求,讓人想惱都惱不起來,只能按下心頭的彆扭,答應他同路而行。
趙無憂放下心事,便先行趕回帝丘。他作為晉國使臣,可不像青青和司時久那般,只需魯國的一紙路引便可通關暢行。那路引是孫奕之請冉有找了季孫氏特批,又有衛王的大印,無論衛、魯兩國,都會禮待有加。而他卻不同於常人,一國使臣,使節是一事一辦,他此行本是為了探查玄宮秘藏之事,如今秘藏毫無著落,他卻要另行前往魯國,無論如何,都要先行發文回國,請國君和執政另發使節文書,方能前往魯國。
這一來一回的,怎麼也得兩日時間,正好讓他召集人手,準備赴魯之行。
需知此行前往魯國,要拜訪的
可是天下聞名的聖人孔丘,雖說諸國國君對他的以禮興邦治國之道並不感興趣,但對他的學識淵博、教書育人之道,卻都是敬佩有加。更何況孔門弟子之中,有不少已在諸國出仕,無論官職大小,都做出一番成就,識得孔丘之名更勝以往,想要拜在他門下求學之人,亦是數不勝數。
他要前去向老先生求書,求的又不是一本兩本,豈能空手而去?
司時久他們拉著幾十馬車的竹簡回魯國,怕是不下上萬卷竹簡,他若都抄回去,只怕這路途遙遠,從魯國到衛國再到晉國,可不似魯衛之間一路平原,這跋山涉水的,只怕有所損傷,他只能另想辦法。
早在西周晚期,宮室之中,除了竹書之外,還有木刻和青銅銘文,但大多不便攜帶,唯一一種輕便易攜的,便是帛書。
絲帛源自南方,尤其是吳越之地,種桑養蠶,比之苧麻更為柔軟細膩,深得世家貴族喜愛。然而織作不易,產量極低,故而價格高昂,亦可為諸國通行的貨幣,比之諸國各自鑄造的布幣價值更高。
而帛書,便是以筆墨在絲帛上書寫,比之竹簡,輕便易攜,對於諸國間客而言,帛書才是最佳的傳訊方式。趙無憂一看到那幾十車的竹簡,立刻就想到了帛書,然而絲帛價值昂貴,數量又少,想從司時久和南山別院那要,完全不可能,他也只能先回帝丘,再想辦法。
帝丘畢竟是中原最大的商業重鎮,南來北往的客商雲集於此,尤其是南方行商,一聽到趙無憂要大量購進絲帛,便有好幾家來找他商談。其中一家,正好是吳國蘇氏門下,掌櫃名喚蘇柯,乃是蘇家老人,主持吳國到衛國的商行已有十年之久,專做苧麻絲帛生意,意聽他需要大量絲帛用於抄書,都咋舌不已。
單是一幅帛書,價值便足以購買數十卷甚至上百卷竹簡,這要抄足萬卷書,所費不貲,便是王宮貴族,諸侯公卿,尋常也不敢有如此之大的手筆。
然而趙無憂連想也不想,便將他們的存貨盡數買下,讓他們先行送往魯國,他派人隨貨同行,先到魯國去打前站,順便招攬些識文斷字之人幫忙抄書。
這些事看似簡單,繁瑣之處不容細述,等他忙得差不多之時,也收到了晉國的回覆。
趙無憂一看竟是家主趙鞅的親筆回信,簡直受寵若驚。尋常這等小事,都是趙氏族中負責族務的趙季常與他聯絡。他在族中年青一代算是佼佼者,然而趙氏子弟眾多,出類拔萃者亦不在少數,他們的密函往來,大多都是趙季常手書,而家主趙鞅如今身為晉國執政正卿,政務繁忙,根本無暇顧及這些小事。
而如今趙鞅非但親筆回信,還在信中諄諄教導,指點他如何向孔丘討書,其中隱晦地提及昔日因陽虎背魯一事,曾與孔丘交惡,待他執政之後,孔丘甚至當眾指責他行事乖張,立法變革,廢除「刑不上大夫」之古制,實為專權跋扈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