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孫鶉一聽,頓時背心一股寒意升起,渾身上下都冒出一層雞皮疙瘩,光是想想阿爹如今的慘狀,還不過是中了個尋常越女的情蠱之毒,若是那大巫找到他頭上,他還真是死都不知怎麼死的,當下也不再顧及臉面,便將阿爹患病前後之事,一五一十地道來。
自從吳王夫差專寵越女西施之後,越女豔絕天下之名,便傳遍諸國。名門世家之中,總是少不了那等貪花好色之徒,單是為了這個名聲,家中也要蓄養一二越女,方能不失顏面。
而越國如今連越王都曾入吳為奴,早已不復當初的勇氣,男丁除了被徵發入吳服役的,就是被勾踐暗中藏匿練兵,尋常百姓之家,所剩之人,也不過老弱婦孺,苟延殘喘,饒是如此,越王還要年年向吳國納貢送禮,耗費不菲,這其中,除了財帛之外,還有一份厚禮,便是越女。
越女生於山水之間,或許是天地靈氣所鍾,青山綠水間的女子格外靈秀,加上這幾年越國天災人禍不斷,家中生計無著的,為著幾分賞錢,賣兒賣女也不在少數。其中姿色最上乘的,都被選入宮中**後,送往吳國,便是夫差獨寵西施,年年也會收些越女入宮服侍,以解她思鄉之情。
除此之外,還有不少越女送入吳國貴族權臣之家,雖為玩物,卻也受盡寵愛。
只是在這些世家之間,這些越女也不過是個玩意兒,今朝得來,明日送出,輾轉之間,不單單是吳國,就連中原諸國中,也有不少世家以豢養越女為榮。孟孫鶉也正因為如此,知道自己阿爹好色,雖年過花甲,卻仍是無女不歡,便千方百計地託人弄來了一個越女,送給孟孫何忌。
孟孫何忌喜歡這個庶子,也是因為他最會討他歡心,一得到這越女,自是歡喜不盡,當場便賞了不少寶貝給孟孫鶉,然後便去一品越女之味,只是他年紀大了,有些方面便力不從心,越是如此,手段便越是花樣百出,結果那越女當晚就死在了他的房中,死狀慘不忍睹,孟孫父子卻根本沒當回事
,讓下人處置了屍體,便將這柔弱不堪的女子全然拋在了腦後。
只是那夜過後沒幾日,孟孫何忌便發覺自己時不時手足麻痺,下身毫無知覺,一不小心就會撲倒在地,便找人請了扁鵲上門,不料扁鵲之看了一眼,便說他身患絕症,藥石無醫,準備後事為上。孟孫何忌頓時大怒,讓人將他趕出門去,扁鵲也不多言,只是對著孟孫家的大門冷笑幾聲,回去之後,便再無訊息。
孟孫何忌心急如焚,強行用那虎狼之藥大補,卻忽然血流如注,就此一病不起,偏偏還剩下一口氣,每日都有個把時辰能清醒過來,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身體腐爛發臭,痛不欲生,卻又無藥可醫。這才想起扁鵲之言,派人去找,醫館卻說他已出外雲遊,不知歸期,孟孫鶉又急又怒之下,方才出此下策,綁了一眾醫師回來為他續命。
若非今日青青說起,孟孫鶉早已將那越女之事忘得一乾二淨,此時回想起來,似乎又看到她在血泊之中睜大的雙眼,如同鬼魅一般,讓人不寒而慄,哆哆嗦嗦地說道:「那越女……越女是越國人送來的,我怎會想到……想到她竟然……竟敢下毒!二哥,冤有頭債有主,我從未想過要害阿爹,要怪,也要怪那些越人……」
「是誰送給你的人?」趙無憂聽得有些古怪,便打斷了他的話,問道:「你可記得,送那越女給你的,是什麼人?」
「我當然記得!」孟孫鶉如同抓住了浮木的溺水之人,終於找到了可以擺脫罪名的替死鬼,忙不迭地說道:「是越國的上大夫文種!是他送來越女,讓我進獻給阿爹,還說是為了吳魯聯盟抗齊盡心,讓我幫忙照拂他們隨軍的三千越兵,呸!早知如此,我就該……」
「該如何?」孟孫彘的一雙眼忽然眯了起來,發出兩道寒光,冷冷地望著這個蠢貨,寒聲道:「你引狼入室,害了阿爹,還有臉推託?先自行去祠堂反省三日,待我查明之後,再請族人共同發落!」
「憑什麼?」孟孫鶉一下子跳了起來,叫道:「那越女是阿爹要的,我也不過是替阿爹跑腿,憑什麼要罰我?阿爹若是醒來,定然不容你如此對我……」
孟孫彘冷哼一聲,說道:「阿爹若知道是你害了他,你看他會不會只讓你跪祠堂?」
「你!——」孟孫鶉打了個寒顫,一想到自家老爹的性子,若他知道他如今的慘狀皆因自己送的那個越女而起,只怕一怒之下,當場就要了他的性命,心念及此,他頓時兩腿一軟,跪倒在地,再也說不出話來。
孟孫彘也懶得再看他,手一揮,便有人將他拖了下去,身後留著一條氣味燻人的水痕,讓人不禁掩鼻側目。
「家中醜事,讓二位見笑了。」
孟孫彘衝著趙無憂和青青拱拱手,苦笑道:「事關家父聲譽,還望二位莫要訴諸他人,在下先行謝過!」
他讓人送上兩份厚禮,青青卻拒而不受,拉著趙無憂就走,一刻也不願在這臭氣熏天的府中多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