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無憂知道她曾經因喪母受傷患上離魂症之事,聽她一言,倒對那位神醫好奇起來,「這神醫果真如此厲害?我聽聞神醫已有百歲,活人無數,只可惜緣慳一面,不得一見啊!」
青青見他一臉遺憾之色,噗嗤一笑,說道:「你就那麼想見神醫?莫非有病不得醫治?」
趙無憂一噎,他是有些感概不得機緣,卻也不曾想要得什麼非得神醫才能醫治的惡疾,看到青青眼中的促狹之色,便知她已聽出自己先前提及孫奕之的意思,便苦笑著拱手作揖,道:「青妹莫要說笑,是為兄不對,為兄在此向你賠罪可好?」
「豈敢!」他如此一來,青青也不為己甚,便直言相告,道:「神醫於我有恩,此事我不能坐視不理,倒是要多謝阿兄相助,方能讓孟孫家放人。小妹素來不會說話,失禮之處,也望堂兄莫怪。」
難得見青青如此有禮,趙無憂頗有些受寵若驚之感,急忙說道:「舉手之勞,何足掛齒?倒是這越女情蠱之事,不知青妹如何得知?是否真無解藥?」
說起情蠱,青青就想起離火者的離心蠱,歐鉞身上的蠱毒一日不解,就一日無法逃離,只是這是不便說與趙無憂,她只能含糊地說道:「先前在越國之時,曾見過人中蠱毒。只是我們與南越蠻族往來不多,知之甚少,尤其是這種專門由女子煉製的情蠱,本就不常見,我也只是聽說過……」說到此處,她心中忽然一動,抬眼問道:「阿兄可知,除了孟孫何忌之外,還有沒有其他人出現同樣症狀?」
「你是說……」趙無憂先是一怔,繼而神色一凜,點頭說道:「青妹說得不錯,若這越女是越國特地送予孟孫何忌,投其所好,
又豈會出此狀況?我這就讓人去查一查,這幾年越國送出的越女現在何處。」
「多謝阿兄。」青青遲疑了一下,還是有些不忍地說道:「這情蠱煉製不易,未必越女都有問題,此事關係諸多越女性命,還望阿兄莫要告知他人,以免累及無辜。」不知為何,她腦中忽然閃現出第一次見到施夷光時的情形,那個傾國傾城的女子,縱使得到了夫差的專寵之愛,看似風光無限,可在無人看到的背後,卻是那般的淒涼無奈。
身為女子,身為間客,就算表面上再風光,到底也不過是被人握在掌心的棋子。
頭一次,她有些後悔當初答應范蠡,教授越國劍士劍法,勾踐如今韜光養晦,潛心復仇,越是這等能在落魄時忍辱負重之人,日後一朝翻身得意,就越是容不得昔日共患難之人。她是為了施夷光而出手相助,可如今連她自己都說不清,自己到底是幫了她還是害了她。
看到孟孫何忌的慘狀,雖是他咎由自取,但思及艾陵之戰中孟孫氏右師的表現,青青不禁有些心中發冷。
與孫奕之一路同行,她這些日子來亦是受益匪淺,對這些人的行事風格也略有了解,方才明白,諸國之間征戰不休,打著種種仁義衛道之名,可實際上為得不過是名利二字。霸主之名,國土之利,在諸侯將相眼中,根本看不到民間疾苦,看不到那些城池之下,堆積的累累白骨。
趙無憂想到的比她更多,這幾年來,西施在吳宮中專寵一時,諸多越女在各國的世家貴族之中,亦是備受寵愛,不知有多少權臣貴族,被這股來自後宅的軟語溫言,說動了心思,明知道吳宮在養虎遺患,卻無人提醒。而吳國眾臣之中,亦有不少如伯嚭之流,都收了越國的財帛美女,一心為他們說話,生生逼死了伍子胥。
說不得,諸國前番聯合謀害孫武之事,也與這些越間脫不了干係。畢竟,那些明面上往來的諸國間客,彼此都心中有數,可藏在後宅和宮中的女間,就難以算計。
而這孟孫何忌,只不過是其中一枚棋子,因這吳齊之戰而動,謀算的,便是他手中的魯國右師。他雖年邁好色,但也稱得上是老謀深算,領兵作戰,雖無成數,然持重守成,亦無敗績。他一旦倒下,諸子之中,卻無人能繼承其位,最後諸子推來讓去,方便宜了孟孫彘。
孟孫諸子都認定此戰必敗,領軍之人不過是送死而已,孟孫彘亦是推三阻四,遲遲不到,以至於方一交戰,孟孫氏的右師便潰不成軍,若非冉有等人拼死挽回戰局,不等吳兵到來,齊國已兵臨曲阜城下,勝負之說,實難預料。若是吳國兵敗之時,其中作為輔兵的三千越軍突然反戈一擊,那夫差只怕不但沒有如今的大勝,甚至連性命都要丟在艾陵。
趙無憂並不知孫奕之在齊國的謀劃,只是想到越國早在數年之前,便已在諸國世家埋下越女為間,莫說是魯國,就是晉國諸卿之中,也有不少人家中以養有越女為樂,只是不知,誰人又會是下一個孟孫何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