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上孔府之中,只有十來個老人是原本孔夫人從老宅帶來的,其餘大部分都是季孫氏和冉有等弟子送來的僕從奴婢,有聽話的,也有仗著自己是大府中出來而目中無人的,平時就是連孔夫人管教都愛聽不聽,我行我素,到了青青接手,見她是個年輕女子,衣著打扮又極之樸素,更是不將她放在眼裡。
結果三天下來,青青讓管家將那些不聽話的刺頭都帶到正廳外的庭院裡,齊刷刷站好之後,又讓人拎了十隻雞來,眾人還不知她要做什麼,一個個不服氣地看著她,眼神中甚至還帶著幾分嘲諷,就這樣一個鄉野丫頭,大字都不識幾個,既不懂得琴棋書畫,針織女紅,又不識禮儀規矩,管家之道,憑什麼壓在他們頭上作威作福?
青青眼神一掃,便看出他們的心思,她雖不善理家管事,但眼神犀利敏銳,下面的人有什麼小動作看得一清二楚,不禁冷笑一聲,說道:「我知道你們不服我管家,只不過,若我記得不錯——」她的眼神一冷,眾人都不由一個激靈,彷彿被冰凌刺了一下,背心處一溜冷汗滑下來,都不敢再大意,老老實實地聽她說話。
「不論你們何時入府,你們的身契,如今都已在府中。」她不緊不慢地說道:「既是奴僕,那麼,生死皆由主人。你們不願聽話……」她的話音忽地一頓,倏地拔出長劍,眾人只看到一道雪亮的劍光閃過,地上那十隻方才還活蹦亂跳的雞,齊齊被斬斷了脖子,雞頭落地之時,雞身還在地上蹦躂,而她已收回長劍,劍身一垂,一溜血珠滑落之後,又恢復了原本黯淡無光的鐵棍模樣。
這麼鈍得連鋒刃都不見的劍,竟然如斯鋒利,單殺一隻雞,他們之中任何一個人都能做到,
可在一轉眼功夫裡,齊齊斬殺面前排了足有一丈寬的十隻雞,雞頭落地幾乎不分先後,這等閃電般的劍法,他們何曾見過。
那一刻,眾人只覺得自己脖子上也涼颼颼的,彷彿頭頂懸了把鋒利至極的長劍,隨時隨刻,只要她一聲令下,便會落下來將他們斬成兩段,不帶絲毫猶豫。
他們這才相信,這個看似不起眼的「村姑」當真是那傳說中殺人不眨眼的煞星,他們想玩心眼,人家壓根不接招,只要不順心了,這一劍出來,直接要了你的小命。
偏偏眾人的身契在孔府,性命前程全在人家手中捏著,先前只當她不懂庶務,欺負她不會管家離不得眾人,方才聯合起來陰奉陽違想要拿捏她要些好處,卻沒想到,這一劍下來,將他們那些小心思頓時斬得乾乾淨淨,忙不迭地跪倒在地,賭咒發誓力保自己忠心耿耿,再不敢有半點小覷之心。
至於上告這事,就連老爺的妾侍想要攀咬誣賴這煞星,都被老太爺和夫人逐出府去,生死不知,他們這些奴僕之人,只怕下場更為不如,當下,再無人敢去挑釁青青的權威,總算是都老老實實地開始幹活,不再變著法地與她對著幹了。
這些家務事,當真上了手,倒也沒多少難度。青青管了幾日家,漸漸上手,每日里聽聽管家回話,採買報告,各院安排,俱是井井有條,這些世家大族**出來的奴僕本就自幼學著規矩長大,若非欺生,也不敢如此放肆,如今知道當家的不好惹,老老實實做事,倒也省心。
只是,理好了家務事,並不等於一切順利,對於青青而言,管家都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性命垂危的孔鯉,起初幾日她灌輸一道內力尚能維繫六七個時辰的心脈生機,可到第七日起,連一半的時間都不夠,她不得不花費更多的時間和精力在照顧病人身上,可無論她和幾個醫師如何努力,孔鯉的生機,依然一日日地衰敗下去。
而孫奕之和扁鵲,依然杳無音信。
孔丘看著青青也一天天憔悴下去的臉色,和依舊毫無起色的兒子,終於在第十四日上,宣佈了放棄。
「青青,你且住手吧,就算奕之現在帶來扁鵲,怕是也救不活伯魚了,與其讓你也跟著耗盡生機,不如就這樣讓他去了,也少受些折磨。」
這每日里,他眼睜睜看著兒子口不能咽,人事不知,每每由醫師用蘆葦管灌入米湯,又吐了出來,灌下去的米湯吐出來時,都夾雜著鮮血和淤塊,身體抽搐著,哪怕毫無知覺,亦能看出他所受的折磨和痛苦。
傷在兒身,痛在己心。
就算孔丘的意志再堅定,日復一日地看著他承受如此痛苦,卻又被強留於世,不得解脫,整個人一天天地空癟下去,蒼白乾枯,幾乎不似人形,他卻無能為力。
尋常人七日不食,已然生機斷絕,孔鯉能堅持到十四日上,完全是靠藥物和青青的內力維繫,饒是如此,也經歷了幾次氣息斷絕的險況,若不是青青耗盡全力,根本無法堅持至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