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一醒來,就聞得一股清甜的米粥香味撲鼻而來,司時久愣了愣神,睜眼看到帷幔織錦,方才醒悟自己已住進了孔府客房,而非露宿荒郊野外,一轉頭,便看到榻前的小几上,放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米粥。
「醒了?」
門口傳來一個略略有些沙啞的聲音,司時久差點沒聽出來,仍是一骨碌翻身爬起,只是下榻之際,幾乎是滾下來的,好在他身手靈便,仍是飛快地起身,抬眼一看,卻一下子呆住了,疑惑地試探性叫道:「青青姑娘?」
「怎麼?才幾日不見,就不認得我了?」
青青不耐地瞥了他一眼,輕哼道:「你的臉爛了,我都認得你,你反倒不認得我了?說吧,到底出了什麼事,神醫被何人所困?」
司時久汗顏地伸手想要捂住自己的臉,卻碰到一塊布巾,再一摸,才發現自己的半張臉都已被布條包裹的嚴嚴實實,傷口處的癢麻疼痛似乎都已感覺不到,反倒有種木木的感覺,彷彿這半張臉都已不是自己的了,他不禁大駭,急忙問道:「我的臉……」
「反正都爛了,我給你切了還不行?」青青先是嚇唬了一句,但見他毫無反應,便嘆了口氣,說道:「你的傷口處理不當,都有些爛了,我給你去除腐肉,重新上了藥,不一定能恢復如初,但總是好過你先前那般……」
「多謝姑娘!」司時久一激動,便跪下行了個大禮,身為男兒,他雖不在乎毀容之傷,但能得人重視,好一些總好過日後因一張爛臉被人歧視懼怕,別人不知青青的醫術,他卻是知道,當初若非青青的草藥,孫奕之只怕早已不在人世,她說
能好的,必然是好的。
「起來起來!」青青雖當了幾日的家,也習慣了接受下人行禮,但對著司時久還是不習慣,急忙將他扶起,說道:「你方才醒來,先喝點粥墊墊肚子,再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吧!」
司時久顧不得喝粥,便急忙說道:「我們一路尋訪,神醫本是打算前往南越尋藥,以免蠱毒流禍於世。不想路過吳國之時洩露了行蹤,被吳王請去吳宮。少主帶我們前去營救,卻中了埋伏,折損了不少人手。少主讓我先回來稟告一聲,他若是能救出神醫,便會盡快趕回來,若是……若是不能……姑娘!——」
他話還沒說完,就見青青面色一變,轉身要走,也顧不得自己的傷勢,衝過去攔在她身前,急切地說道:「少主說過,讓我轉告姑娘,萬萬不可去姑蘇,還望姑娘再等幾日,少主一定會安然回來的!」
青青瞪了他一眼,說道:「讓開!」
司時久跪在她面前,怎麼也不肯讓開,倔強地昂著頭,毫不畏懼地回望著她,「姑娘若是要走,便走我屍體上踩過去!」他一時情急,激動過度,血湧上面,方才處理好的傷口又迸裂開來,殷紅的血跡浸透了包裹的白布條,刺得青青的雙目生疼。
「他可有受傷?」青青咬著牙,狠狠地問道:「你莫要騙我,否則休怪我劍下無情!」
司時久支吾了一下,還是點點頭,又立刻說道:「少主只是受了點輕傷,還用了姑娘的傷藥。姑娘放心,少主絕非那等莽撞不知進退之人,若無萬全之策,絕不會輕易冒險……」
青青定定地望著他,冷笑一聲,看得他終於說不下去了。他們兩人都心知肚明,若是尋常之事,孫奕之的確冷靜周全,可如今關係到孔鯉的生死,一刻都耽誤不得,他哪裡還能冷靜地等待什麼完全之機,哪怕拼了這條命,也要爭取早一刻回來。
只是他不知道,此刻業已晚了,孔鯉之死,任他們拼盡全力,終究已是無法挽回。
司時久被她冷冽清透的視線看得無言以對,最後只能喏喏地說道:「何況……曲阜到姑蘇,路途遙遠,姑娘便是此刻趕去,已經晚了。若是少主事成,如今已在歸途之中,若是途中錯過,豈不再生事端?少主千叮萬囑,希望姑娘莫要衝動,他定會平安歸來的。」
青青定定地中站在那兒,深吸了口氣。明知道他說得不錯,他現在回來,已是晚了,而她現在就算趕去,亦是晚了,何況如今孔府之中已亂成一團,孔丘大病不起,魏蕪娘亦是傷痛難當,險些流產,如今也被醫師叮囑要臥床休養,上上下下百餘口人,都等著她的安排,她若走了,只怕更要大亂。
只是心中還是忍不住隱隱作痛,甚至有些後悔。若是當日,她定要與他同去,是不是就不用在此擔心,無論多少艱難,無論多少血雨腥風,她都能如從前一樣,與他並肩而戰。
阿爹阿孃已走,這世上,也只剩下這一人讓她如此牽掛,以後無論如何,也不願再有分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