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蕪娘服下他開的湯藥後,感覺好了許多,不禁心生感慨,唏噓不已。若非孟孫氏鬧事,扁鵲也不會離開曲阜。而孔鯉偏偏就在此時中了暗箭,錯過良醫,還被侍妾莽撞拔箭,時運之背,當真是命數如此。
唯一可慶幸的,是她尚有腹中這個孩兒,就算再辛苦,她也要平平安安地將他生下。
等扁鵲給兩人都看完之後,青青便親自送他去客房休息,孔府中的下人這幾日早已被她收服,老老實實地誰也不敢亂看亂說,她到了客房便讓其他人都退下,迫不及待地追問扁鵲。
「你可見到了西施?她當真病了?如今可好?」
「尚可。」扁鵲揉了揉眉心,嘆了口氣,「她的心疾時日已久,又積鬱於心,我就算能解她一時之痛,只要她心病不除,這心疾便無藥可醫。」
「心病?」
青青一怔,立刻明白過來,施夷光當初曾告訴她,她在越宮受訓三年,被送入吳宮之時,范蠡曾承諾於她,等到越國恢復國力,打敗吳國之日,便迎她出宮歸家。可她等了三年又三年,青春已逝,卻始終看不到回家的希望。
她本不過是苧蘿村中的一個浣紗女,並不似素錦和問晷那般自幼受訓的間客,在吳宮之中,她既要爭得夫差的寵愛,藉此為越國爭取時間,又要哄著他沉迷酒色,大興土木,奢侈無度。就連青青當初也誤以為她是貪慕榮華富貴,忘卻故土,才忍見無數越國戰俘和奴隸埋骨吳宮之中。
夫差對她的寵愛越盛,她心中的鬱結就越難以解開。
時間越長,她揹負的壓力越大,如此積年累月,積鬱成疾,又豈是尋常藥石可以醫治的。
她忍不住嘆了口氣,心病尚需心藥醫,只要越國一日不得翻身,西施留在吳宮中,這心疾就一日無藥可醫。
扁鵲見她明白,也不多言,只是問道:「孫奕之說你們找到了昔日玄宮大巫留下的龜甲龍骨,可否借我一看?」他之前看到孟孫何忌所中蠱毒霸道難解,便有心前往南越一探,路過吳國時,在姑蘇與蘇詡見了一面,不想卻被人認出,夫差正廣覓良醫為西施治病,他正好送上門來,豈有不「請」之理。
孫奕之將他救出吳宮時,他一聽孔鯉的病情,便知定然不及,本欲繼續南下,孫奕之卻亮出一片刻有「大巫秘藥」幾字的龜甲碎片,這才將他請至孔府,如今看病之事告一段落,自然要拿回報酬。
青青聽他一說便明白過來,「神醫放心,先前我們都已整理過,與巫醫草藥有關的龜甲龍骨都收在我那裡。那日我去醫館找你,本就是為了此事,只可惜去遲了一步,沒能見到你。」
「既然如此,那還不速速拿來?」扁鵲聞言大喜,忙不迭地催著她拿出那些寶貝來,對他而言,什麼金銀珠寶,都比不上這傳說中的玄宮秘藏。
孫奕之當初在整理玄宮中的甲骨時,便特地進行了初步分類,記事類的都留給了孔丘,與機關器具有關的則留給了魯盤,除此之外,還有不少醫藥卜筮、天文星象等各種零散的記錄,他都一一分裝,其中與醫藥有關的,便是特地留給扁鵲,想請他研究一番,看看其中可否有失傳的良藥。
畢竟,傳說中三皇五帝均有百歲壽數,甚至有傳聞說顓頊活了三百多歲,已成半仙之體,寒暑不侵,百病不生。其養身之道和延壽駐顏之藥,便藏於玄宮之中。
可他們在玄宮中,並未找到那些神奇的靈丹妙藥,只有這些堆積如山的龜甲龍骨,上面記載的幾百年間龐雜的瑣事,均是玄宮歷代大巫的日常行事,涉及範圍之廣,簡直包羅永珍。只是彼時的文字多以符號成形,銘刻於龜甲龍骨之上實為不易,故而極為簡略,尋常之人就算得其甲骨,也未必能看出其中深意。
扁鵲當日一見孫奕之拿出的龜甲碎片,上面不過寥寥數字,他便已認出這東西出自上古巫醫之手,絕非今時流傳之物,便顧不得許多,以針藥刺激,暫時治好了西施,趁著夫差心喜之際,與孫奕之脫身回魯。
他本以為孫奕之也是機緣巧合,得到了幾片巫醫的龜甲龍骨,可如今看到青青抱著一個足有半人高的木箱「咣」地放在他面前,裡面堆得滿滿當當的龜甲龍骨,少說也有幾百片,當場就呆住了。
「這……這些全都是?」
「應該是一部分。」青青輕描淡寫地說道:「東西太多,一次搬不完。神醫還是先看看有沒有用,這些看完了,我再去給你搬其他的過來。」
饒是扁鵲素來沉穩冷靜,這會兒也難以自持,從那堆龜甲中翻看了一會兒,看到其中一片龜甲上的文字,激動得連手都有些顫抖起來,喃喃地說道:「神農藥經,這果然是神農藥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