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趙氏,族居於邯鄲城中,以城主府為中心,幾乎小半個東城都是趙氏族人。
然而趙武的嫡系子孫,如今也就剩下趙鞅這一支了。當初趙鞅繼承家主之位,為三軍之將,深受中行氏忌憚,幾次將他推出去,面對周王室之亂和齊國侵擾,趙鞅非但不曾退避,反而立下軍令,重賞軍功,激勵士氣,自己又身先士卒,奮勇作戰,終於以少敵多,反敗為勝。
中行氏一計不成,便從他的族弟趙午下手,將族中女兒嫁給趙午之子趙稷,唆使他們帶領族人反對趙鞅,趙鞅當時斬殺了趙午,卻放走了趙稷,結果趙稷勾結中行氏和範氏反叛,險些拿下趙鞅。這一戰從趙氏內訌擴大為三家之戰,後來又有韓魏等世家介入,使得晉國內亂十餘年,最終以趙鞅的勝利而告終,中行氏和範氏則被徹底清除出晉國世家之列。
只是趙鞅這些年一直以晉陽為核心進行擴充套件,曾將邯鄲五百戶人口遷徙至晉陽,這邯鄲的老宅之中,真正嫡系子弟並無多少,若非此番趙鞅在此突發急症,就只有趙毋恤和幾個庶子在此地坐鎮。
趙氏自趙武之後,子弟俱是廣納妻妾,為本宗開枝散葉,雖說不及當初的文王百子,可單是趙鞅之子,上了族譜的便有二十多個,而孫輩的更多,趙無憂在族中已排行十六,這幾年下面還陸續多十來個堂弟,如今他的父親也不過四十,還不知會不會再給他添幾個弟妹。
說起來,唯獨趙戩這一支,只有青青這一個女兒。
趙無憂帶人剛一進邯鄲城,趙府便已收到了訊息,趙毋恤親自帶人在府門相迎,正門大開,禮數之周全,就算扁鵲見多識廣,見此架勢,也頗有點受寵若驚之感。
趙毋恤親自領著扁鵲前往正院,趙鞅本是因齊國戰敗之事,打算藉機讓衛國歸附,重振晉國諸侯霸主的地位,卻在議事之時突然暈倒,人事不省,急得一眾子弟團團轉,找遍了國中名醫,都束手無策,卻沒想到趙無憂收到信後立刻回覆,可帶神醫扁鵲回來,他們自是如久旱逢甘霖,拿出全幅本事相迎。
扁鵲見趙氏執禮甚恭,並無孟孫氏那般倨傲跋扈之氣,倒也受用,跟著他們到了趙鞅的病房之中,只看了一眼,連脈都沒把,就大笑三聲,轉身便走。
趙毋恤大為意外,不知何故,只得追上前去攔住他,問道:「不知神醫何故發笑?家父如今昏迷不醒,還請神醫出手診治,若能治好家父,趙氏闔族必當重謝!」
扁鵲看了他一眼,見他雖有意外之色,卻並未動怒,眼神懇切,不似作偽,便輕笑了一聲,說道:「放心,令尊並無大礙,只需休養五日,自然會醒。」
「五日?」
趙毋恤愕然地望著他,父親已經昏迷了足足七日,若是還要五日,這人不吃不喝,安能無事?
扁鵲點點頭,說道:「至多五日,令尊必然會醒轉,你若不
信,大可另請高明!」
青青一直在他身旁,聞言也跟著說道:「你們既然請了神醫前來,難道還不信他的醫術?他說了無事便是無事,若是有事,難不成他還會不知?」她這些日子幫著扁鵲整理《神農藥經》之時,也跟著學了些醫術藥理,對扁鵲的醫術是越來越信服,哪裡容得有人質疑。
哪怕,那人本是她的骨血至親。
趙毋恤聽她一說,視線便落在她的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神稍稍一變,有些艱澀地問道:「你……你是十九哥的女兒?」
他本是趙鞅庶子,行二十一,這幾年來屢建奇功,方才讓趙鞅另眼相看,將邯鄲趙府都交給了他。他與趙戩年紀相差不大,又同為庶出,兒時交情深厚,卻也無力相助,只能眼睜睜看著他被出族追殺,想不到,時隔多年,兄長已歸於塵埃,他的女兒卻已長大成人。
青青見他神色有些激動,看起來年紀不過三十出頭,便知是自己長輩,卻不知該如何稱呼,只能點點頭,卻並未回應。
趙無憂忙在一旁介紹道:「青青,這位便是二十一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