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壞了?怎麼不見人來叫我?」青青還沒開口,扁鵲便先搶著說道:「要不讓我去看看,你家老爺子到底怎樣了?」
「這個……」趙毋恤還是剛剛被趙鞅罵了出來的,顯然是老爺子受了青青的頂撞,才遷怒於他,可他也明白,氣歸氣,他老人家的身體可是精氣神十足,壓根沒有半點被氣「壞」的症狀,若是請了扁鵲過去,豈不是自打耳光?
見他如此窘態,扁鵲嗤笑一聲,說道:「趙將軍,你不是說青青氣壞了你家老爺子麼?怎麼不想我去看看,莫非……你不打算給老爺子看病了?」
他這話說得極為誅心,直指趙毋恤不孝不說,還挖著坑等他跳,讓趙毋恤怎麼說都不是,一時間不禁捏緊了拳頭,青筋暴起,太陽穴處都鼓起來一跳一跳的,顯然已是怒極。
韓芷急忙起身拉住他的手,轉頭衝著扁鵲強笑道:「神醫誤會了。夫君只是說老太爺險些氣壞了,如今已經歇下休息,並無大礙,就不勞神醫費心了。」
「哦?原來如此。」扁鵲點點頭,說道:「那正好,他沒事,我便就此告辭了!」
趙毋恤沒想到他也要走,大是後悔,忙向他躬身一揖,說道:「方才毋恤多有冒犯,還請神醫見諒。家父如今剛剛清醒,病情未穩,還請神醫多留幾日,我等必當重謝。」
扁鵲冷笑一聲,說道:「你家老爺子的病,他自己知道,放心吧,死不了的!至於這診金藥費,扁鵲一
介草民,可用不上你家的重謝,孫奕之早已替你們付了。我是他請來的,他如今都走了,我幹嘛還要留下?」
趙毋恤愕然地望著他,一時間竟無言以對。他原本是收到趙無憂的傳訊,說請到了神醫,故而一直以為,神醫是看在趙氏的名聲,方才不遠千里前來相救,卻沒想到,其中關鍵之人,並未趙無憂,而是剛剛才被他氣走的孫奕之。
眼看扁鵲要走,他還是不死心地想去阻攔,沉聲說道:「神醫請留步,孫奕之可以給你的,我們趙家亦可十倍給你,還請神醫留下為家父調養……」
「十本?」扁鵲笑了起來,斜著眼瞥了一眼趙毋恤,輕飄飄地說道:「也好,那你也給我一本《神農藥經》珍本,我便留下。」
「神農藥經?」趙毋恤全然不知這是什麼東西,單從名字便可知,定是醫家至寶,他連聽都沒聽過,如何去找?倒是孫奕之清楚神醫性情,知道他素來厭惡名門世家,尋常財物珍寶根本不放在他眼中,而這《神農藥經》卻是正正好投其所好,不容他不動心。
「沒有就少攔著我!」扁鵲哼了一聲,大步朝前走去,順帶朝著青青喊了一聲,「拿好了藥箱,跟我走!」
青青見他將趙毋恤頂得啞口無言,大是歡喜,拎著他的藥箱和包袱也絲毫不覺得沉,更不覺得有失身份,高高興興地跟在他身後朝院外走去。
「青青!」韓芷在她背後又叫了一聲,「你可要想清楚了,你這樣走了,以後想回來也沒那麼容易了!」
青青轉頭衝她燦然一笑,說道:「放心,我想得很清楚,這世家大宅,還真不是我住的地方……」
她的話還沒說完,忽然從前院裡急急地衝進一人來,險些撞在她身上,一抬頭看到杵在這裡的幾人,忙不迭地跪下叩頭,氣喘吁吁地說道:「奴是正門的門房,門外來了貴客,特來向老爺稟報……」
「什麼貴客?」趙毋恤皺了皺眉,他眼下家中亂成一團,又跟青青僵持不下,哪裡有心情接待什麼貴客,故而不耐煩地揮揮手說道:「就說家中有事,不便待客,好生打發了去!」
那門房卻漲紅了臉,有些激動地說道:「老爺,貴客乃是藏室史李耳李伯陽啊!」最後這個名字,他幾乎是用吼的音量喊了出來,是個人都能聽出他的崇敬之意,簡直如同見了心中神袛一般。
這個名字一喊出來,趙毋恤也不禁呆住了。
李耳李伯陽,就算他再無知,也不可能沒聽過此人大名。此人年少成名,後來為周王室藏室史,學識淵博,就連孔丘當年也曾不辭辛勞地從曲阜趕赴洛邑向他求教,後來年歲已大,便辭官歸故里。各國諸侯都曾向他遞過邀請,卻被他婉言謝絕。
在他看來,功名如浮雲,錢財如糞土,根本不值一提。
這樣一位大人物,平日裡趙氏想請都請不來,想不到今日竟會主動登門,還差得被他敷衍的讓人關門謝客,若是被趙鞅得知,他這邯鄲趙府的老爺恐怕就要當到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