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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白駒 第五十八章 須臾滿城闕(4)(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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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內院裡傳出的笛聲,趙無憂也有些頭疼起來。

以他的身份,如今這種在夾縫中掙扎的感覺,並非左右逢源,而是不折不扣的左右為難。趙毋恤是他的長輩,亦是他的上官,吩咐下來的事,他不敢不從。青青是他的堂妹,亦是難得可以幫到他的益友,若非她的緣故,以他的出身,在眾多趙氏子弟中,也難有今日的地位。

哪怕明知道孫奕之不會老老實實離開,他還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地,撤去了青青小院外的防守,給他們一點告別的時間,也能讓青青安心,免得她被關的火氣越來越大。

可眼下那越國使者遲遲不去之事,卻讓他心中的不安日益擴大,偏偏趙毋恤將那使者所住的地方安插的人手都與他不合,根本不給他任何打探的機會,似乎對他早有防備,讓他越發地緊張起來。

青青並不知道自己一時感慨之下,隨手吹起一曲《采薇》,竟引來那麼多人的猜測遐想,送走孫奕之之後,她才忽然想起,方才被他大反常態的親暱弄得心神不定之下,竟忘了告訴他越國來人之事。

她如今在家中守孝,不便外出,趙無憂也有諸多忌諱,輕易不會進內宅之中,若沒有孫奕之在外配合,她便無法瞭解那些人的動作,若說越國使者只是來探病問安,又豈會逗留不去?

更何況,趙無憂說過,易傾是離火者中最擅長用毒者,她在姑蘇和諸暨一直找不到的離心蠱解藥,或許就要著落在這人身上,就算孫奕之不在,她也絕不能放過這條線索。

只可惜,趙無憂說話依然是雲遮霧罩一般,始終不曾說明,易傾如今身在何處。

思前想後,她還是決定親自出去找一找,不解開心中的那個謎團,她始終無法釋懷。

入夜之後,她在房中點了盞燈,燈油撥得半明半暗,放在趙戩夫妻的靈位前,又用幾根木柴支著件孝服放在靈案前,從窗外影影綽綽地看過去,便像是有人在靈前跪拜守靈,反正那些人這幾日也被她教訓得不輕,輕易不敢進來打攪她,如此遠遠看著有那麼個樣子,便足以唬住他們。

吳國的王宮她都能出入自如,趙府的戒備再嚴密,也不及經過孫家訓練的吳宮禁衛,青青換了身黑色的短打夜行服,將血瀅劍綁在背上,從後窗翻出去,聽音辨位,無聲無息地從趙府的侍衛身後掠過,他們壓根連影子都不曾看到,更不知自己一直盯著的房間已成了空屋。

青青並沒有直接去找易傾,她對趙府的地形並不算熟悉,就算當初未曾與趙毋庸夫婦翻臉之時,去過的地方,除了後宅正院,也只有前院的正廳,而趙府的客院,據說有三個等級大小十來個院子,她當初去找孫奕之,還是抓了個家僕帶路,如今不能驚動旁人的情況下,想要找到易傾所住之處,絕非易事。

她稍加思索,便去了最熟悉的後宅正院思源堂。

正院之中,住的便是趙毋恤夫婦。趙毋恤雖有幾個侍妾,但都安排在後院較偏遠的地方,他自己便是庶子出身

,能有今日的地位,全靠自身拼殺上來,其中艱辛,他比別人更加清楚,故而在女色之上,並不沉溺,韓芷乃是韓氏女,當初若非有韓家相助,趙氏一族早已覆亡,故而他對正妻格外尊重,從未在正院以外的地方過夜。

這都是青青在跟著那幾位「姐妹」們學習「規矩」之時,聽她們說道的,當時並非上心,如今卻正好用上。

思源堂原本是趙鞅住處,趙鞅搬去新田後,便將邯鄲趙府交給了趙毋恤,此次回來養病,也是挑了處清淨的院子住著,此地仍留給了趙毋恤。

青青跟著韓芷的時候,也來過不少次,如今熟門熟路的,很快就摸到了趙毋恤和韓芷的房外,順著房簷攀上樑去,藏身在飛簷之下,就算有人從下面走過,她隱匿於陰影之中,若無燈火照明,根本看不到她的存在。

藏藍色的夜空中只有一彎月牙,其餘的星光閃爍,在思源堂中投下斑駁的樹影,幾個侍女抬著個水桶出來,裡面顯然已收拾完畢,準備安寢,她們清理了院子,便不在入內,只在外間守著,裡面若有吩咐,便可隨時進去伺候。

青青看著她們小心翼翼的模樣,心裡說不出什麼滋味來。苧蘿村中與她年齡相仿的女孩,自從出了個西施之後,便陸陸續續地被選入越王宮中,有的做了宮女,有的則經過訓練後,被送給吳國或其他諸侯國中的高官重臣,這些女子的命運,便如一件玩物一般,生死盡在人手。

若不是遇到了師父,她和阿孃的命運,只怕早已終結在八年前。

越國的青壯男子,那時都已不在家中,留下的老弱婦孺,生計艱難,若非韓薇的女紅遠勝常人,青青又能自己牧羊打獵,也很難在這個戰亂的年代生存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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