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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白駒 第五十九章 前山遽已淨(4)(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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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鞅滿意地微微一笑,說道:「阿爹老了,趙家以後如何,就要看你們的了。青青是個吃軟不吃硬的性子,你要學會看人,也要學會用人。為將者,需勇冠三軍,然為帥者,需知人善任,智勇雙全。你可明白了?」

「明白了。」趙毋恤這會兒死心塌地地看著父親,心中那種崇拜敬仰之情,雖自幼便有,但長大之後從未如今日這般明確,想想自己先前的所作所為,所言所行,比起父親來,差距不是一點半點。

當年趙鞅年少之時,父親暴斃,他扛起趙氏的重擔,被中行氏和範氏等人逼迫壓制,處處為難,從三軍佐領,到出使周王室,那時的政局之險惡,群狼環伺,都虎視眈眈地等著他出錯,他卻在那般困難的條件下,一步步殺出一條血路,逆襲而上,終於將趙家帶到今日傲視群雄的地位。

而他如今要接手的趙家,比趙鞅當初不知要強出多少倍,越是如此,他的壓力也就越大,昔日的榮光,都成為他繼續向上的壓力,正如趙鞅所說,他若不能放下那些所謂的面子,低下頭,日後的成就終究有限。

就算這次要低頭,向自己的侄女,終歸也是趙家自己的事,可若是就這樣讓青青心懷芥蒂地離開,於他於趙氏,都是一次無可估量的損失。

趙毋恤看清了這一點,終於認識到自己這幾日來的所作所為何等幼稚,這次再認錯時,當真誠心誠意,趙鞅也看出來他的醒悟,老懷安慰,便不再為難他,放他離開。

這次一出去,趙毋恤便直奔青青的住處而去,剛走到半路,忽地看到自己身上的衣服,又轉回頭去正院自己住處換了身素服,去了配飾,一身簡裝,布帶束髮,收拾得極為樸素清淡,又讓人備了些香燭貢品,這才帶著一起去了青青那邊。

青青這幾日足不出戶,大部分時間都在配藥製藥,做好的藥膏藥丸藥散,都交給了趙無憂。她原本都是用草藥療傷,製藥一技並不熟練,倒是趁著這次機會,跟著趙氏族中的醫師一同研究煉藥,受益匪淺。

她深知這類外傷藥對於行軍打仗的重要性,尋常藥草熬製費時費力,攜帶和使用都不方便,若是製成藥膏藥丸,外敷內服,不但見效快,而且易於攜帶使用,能夠大大地減少士兵的傷亡率,可謂兵家重寶。

其他的藥方她尚未研究,就這些自己用慣的外傷藥,她上次就曾與扁鵲說起過,兩人也曾在龜甲龍骨中查詢了不少製藥方子,最後才定下這止血散、金瘡藥、生肌膏等幾種成藥方子。

只是她怎麼也沒想到,趙家竟會有《神農本草經》的龜甲殘片,雖殘缺不全無法使用,卻一直是家主才掌握的傳家寶之一,她交出了藥方,趙鞅一眼便看出出處來歷,由此聯想到衛國玄宮之事,終於猜出是她和孫奕之得到了玄宮秘藏。

趙毋恤奉命而來,還沒進門,便已聞到了濃重的藥味,一想起青青手中或許就有《神農本草經》,想到那些可以讓人延年益壽甚至長生不老的靈丹妙藥,就忍不住心潮湧動,恨不得能立刻就從她手中挖出玄宮秘藏所在,將那些屬於趙氏先祖的寶物盡數搬回趙家。

青青

聽得叩門聲,便讓人前去開門,結果一見是趙毋恤帶人過來,便忍不住皺起眉來,問道:「小叔今日過來,可有要事?」她素來不懂得迂迴說話,對這種不待見的人,壓根就沒什麼招呼的打算,一張口,便是要攆人的口氣。

趙毋恤嘴角抽了抽,好容易才擠出一絲笑容來,說道:「我是來拜祭下哥哥和嫂子,順便看看你。」

青青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發覺他今日打扮得格外素淨,倒像是有幾分誠意,便點點頭,說道:「小叔有心了,多謝!」

趙毋恤見她如此冷淡,忍著心底的不滿和怒意,讓人將貢品送進屋裡,青青在正堂當中親手佈置的靈位,便是為了方便她每日拜祭爹孃,她自己則住在廂房之中,其餘的房間大多放著她的嫁妝。

孫奕之送來的那些聘禮也在其中,甚至大部分連包裹都未開啟,就是為了方便日後帶走。

這地方,對她而言,也不過是一個暫居之所,就算比之客棧也相差無幾,故而她也沒要韓芷給她陪的丫鬟奴僕,省得人多口雜,洩露了她的秘密。

畢竟,她經常要喬裝改扮出門,若是身邊到處都是丫鬟奴僕,又如何能保住秘密?

趙毋恤親手擺好了貢品,點上香燭,恭恭敬敬地跪在靈前,朝著趙戩夫妻的靈位拜了幾拜,最後方才說道:「十九哥你放心,小弟定然將青青視為己出,代你照顧她,絕不讓她再吃苦受難。」

青青在一旁默然而立,等他說完起身之後,方才衝他行了一禮,說道:「多謝小叔關心,只是青青習慣了山野村居生活,小叔這邊的富貴日子,青青怕是消受不起。小叔的心意,青青領了,至於其他,還請小叔不必費心,我自會處理。」

若是放在以前,趙毋恤定然認為她這樣是故意損他面子,防備與他,可經過趙鞅的一番教訓之後,他才意識到自己的態度錯誤,這會兒非但不惱,反而滿懷欣慰地說道:「青青這般能幹,你爹孃泉下有知,也定當為你歡喜。小叔以前只想著要好生照顧你,並未問過你的想法,反倒讓你不高興了。以後你若有事,儘管派人來找我,你願意做什麼,小叔必當全力支援。」

青青有些意外地看著他,見他眼神明亮,神色凜然,並不似作偽之態,倒也不為己甚,點頭說道:「如此便多謝小叔了。」

「何必言謝?跟小叔還客氣什麼?」趙毋恤拍拍自己的胸脯,朗聲說道:「你放心,小叔已經明白你想要什麼,過兩日便讓你小嬸過來給你添妝,讓她幫你看看嫁妝,若缺了什麼,便讓她給你置辦。」

他絕口不提龜甲之事,只是又去看了看那些製藥的醫師,對青青更是大大地誇獎了一番,說得青青滿腹疑竇,實在不明白這個小叔今日為何性情大變,對她好得都快讓她發膩了。

好容易送走了趙毋恤,青青只覺得比自己練了一整天的劍還要累,他說了那麼多好話,明顯是來跟她修復關係,可前幾日他還一臉的鄙夷憤怒,對她的不識好歹恨意滿滿,忽然之間便一百八十度大轉彎,讓她實在難以接受,卻又想不出,他還能算計她什麼。

她上次當著趙鞅的面,對離鋒不理不睬,視為路人,顯然已徹底傷了離鋒的心,這段時間再未打聽到離鋒的訊息,也不知他是否回秦國了。

畢竟,這裡是趙家的地方,青青自己都是暫住,最近又多了那麼多醫師在此與她交流製藥心得,出入不便,她也沒去找孫奕之留下的暗樁,只是偶爾晚上還是會出去一趟,確定易傾和石飛的住處和行蹤,免得這兩人在她能夠出門之前便回了越國。

她卻不知,易傾此番慘遭暗算,又死了弟弟,根本沒想著能夠全身而退,若是不趁著這個機會,牢牢地抓住秦國這條救命大船,此番出使晉國當真是虧得大了。

更何況,要收回那些越女,並非一朝一夕之事,易傾這幾日都忙於善後,根本不曾注意到,青青在暗處對他們的窺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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