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奕之的手臂忽然變得僵硬起來,簡直有種咬牙切齒地衝出去殺人滅口的衝動。
「這是什麼人?大晚上跑來騷擾你?」
青青從他懷中掙脫,忍不住笑了起來,「是小嬸嬸給我找的好妹妹,我去看看她出了什麼大事,你自己哪裡來的就從哪走吧!」
孫奕之先前聽她說過,這幾個「好妹妹」,是韓芷特地從趙氏族中挑選出來,打算給她陪嫁去秦國的媵妾,只是青青拒絕了離鋒,更不肯要什麼媵妾陪嫁,卻不知這半夜三更的,趙氏教養出來的千金女,如此慌慌張張地跑來青青這裡幹什麼。
心有疑竇,他自然不會停青青的話就此離開,在房中左右打量了一下,看到屏風上面的房梁,忽地一笑,想起那年青青闖入吳王宮時,便是躲在館娃宮的房樑上。他這一年多來跟她在一起,輕功也長進了不少,三兩下就從牆角借力上了梁,剛在上面找了個合適的位置,就聽得房門開啟,向下看了一眼,便看到青青領著個十四五歲的少女走了進來。
青青一進門,就忍不住朝上瞥了一眼,雖然沒看到孫奕之,可房中第三個人的心跳呼吸,她還是能感覺得到的,心中有些想笑,只是礙於身邊這位,只能忍著,面無表情地關上房門,說道:「有話就說吧,說完就可以走了。」
趙婉娘面色蒼白,纖瘦的身子還在微微顫慄著,左右看了看,看到這間原本府中陳設最華美精緻的房中空****的,除了靈堂几案,根本沒什麼擺設,加上那落地的白幡帷幔,搖曳的燭光,更有種陰森冷清的感覺,讓她忍不住心生膽怯,小小聲地問道:「這……這裡不會有別人吧?」
「沒外人。」青青白了她一眼,心想相對於孫奕之,這位妹妹才是真正的外人,輕哼道:「你要說就說,不說就算了……」
「我說!」趙婉娘生怕她再趕人,急忙說道:「今日韓家來人了……」
「韓家?」
她若是不提,青青險些忘了自己還有個外家姓韓,上次韓宵子前來趙家,沒說幾句,就被她氣了個半死,以至於韓薇和趙戩下葬之時,都沒親自到場,只派了六子韓楠前去拜祭,青青沒將他們放在心上,自然也不會有什麼感覺,如今忽然聽她提起韓家,當真有種恍如隔世般的感覺。
「他們來幹什麼?」
趙婉娘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小聲地說道:「他們……他們來與小叔商議,另換一個趙氏女,代你嫁給小孫將軍,這樣,你的婚事,便可另擇良緣……」
「代嫁?」
青青差點以為自己的耳朵聽錯了,韓家怎麼說,也是阿孃的宗族,那位外祖,當初口口聲聲要接她回去,說什麼藥代阿孃照顧她,如今卻跑來出這種陰損的法子,這樣的外祖,真是不要也罷。
她又打量了趙婉娘一番,這個妹妹心思頗重,而且一直都對她羨慕嫉妒恨,今日居然跑來給她報信,要說真是為她好,誰信?
「他們想讓誰代嫁?你?」
除此之外,還能有什麼理由,讓她如此冒險前來報信,今日之前,趙婉娘每次看到青青,還忍不住冷嘲熱諷一番,現在卻一反常態,若不是因為牽涉到她自己的利益,她又怎會如此?
青青雖然只在趙府中住了幾個月,跟這幾個妹妹接觸也不算多,卻已看得十分清楚,這些看似溫雅守禮的世家女,哪怕年齡比她還小,心思卻比她深沉周密得多,明明白白知道自己想要什麼,如何爭取,懂得算計,人前人後完全兩幅面孔,這樣的姐妹,若是真跟她陪嫁做了媵妾,只怕要不了多久,她就被取而代之,死都不知道自己怎麼死的。
後宅也好,後宮也罷,那個戰場,完全不屬於她的。
她根本不打算去踩的那趟渾水,結果現在卻有人硬生生地想將她拉進去。
趙婉娘見她一語道破自己的目的,心虛地點點頭,有些不敢
直視她那雙犀利的眼,小小聲地說道:「我沒想過要搶你的夫婿,可若是小叔執意如此,我……我也不敢違逆……」
「呵呵,你不敢違逆,所以來找我,讓我出頭,是吧?」
青青冷笑了一聲,她如何不明白,趙婉娘肯做媵妾陪嫁到秦國,為得是日後有機會成為秦王后宮中人,若能有幸生子,還可再進一步,可若是被趙毋恤安排代嫁魚目混珠嫁給孫奕之,孫家如今敗落不說,孫奕之那樣的脾氣,如何肯認這筆爛賬,如何能忍她這個假新娘?
到那時,她名聲盡毀,清白不再,還有什麼好人家肯要?
趙婉娘才不過十四五歲,就已經明白其中厲害,所以一聽到這個訊息,便顧不得許多,連夜跑來找青青,除此之外,她根本沒有別的辦法。
她不過是趙家的一個庶女,身份地位也就比普通奴婢高了一點,又不得父母寵愛,本來就只是家族聯姻的工具,她本以為自己可以認命,可這些天來,看到青青居然敢與家主頂嘴,敢跟趙毋恤動手,如此大逆不道不孝不順之人,居然還能得到家主的認可,連秦國公子這樣的好夫婿都斷然拒絕,這樣的氣勢和自由,她連想都不敢想。
可也正因為青青,她才生出了一絲反抗的念頭,就算任由家族安排婚事,她也不想落得一個代嫁被滅口的下場。她自己無力反抗,也只能藉助青青。
青青與孫奕之敢於跟家主對抗,堅持那份不明不白的婚約,想必也容不得代嫁這種事的發生吧!
「我……我是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