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況,吳國王宮之中藏有孫武兵法原本,夫差正因為有此憑藉,方才縱容諸國對孫家下手,他以為自己有了兵書,孫家便可有可無,正好剷除了孫家在軍中勢力,他才能收攏兵權,爭霸天下。
可如今,孫奕之將兵書直接送予周王室和諸國公候,人人皆可抄閱學習,夫差的優勢便**然無存。
就算他今日尚有經過孫家軍訓練的精兵強將,可與齊國一戰,雖全殲齊國十萬大軍,可吳軍自己也折損了五萬人馬,齊國自身國力雄厚,此番損失的十萬大軍,幾乎都屬於國高二氏,田氏的損失幾可忽略,就算剩下的兵馬,也遠超過吳軍人數。
晉齊兩國,若非常年紛爭不斷,內亂不休,以其雄厚的國力底蘊,又豈會給吳國崛起之機。
吳國這幾年來,崛起速度之快,遠遠超過去國力支援,若非先前孫武實施的以戰養戰之策,以區區吳國的國土和人口,想要支撐起十幾萬人的軍隊,已是幾近崩潰邊緣。
對於夫差而言,戰爭就如同飲鴆止渴,可若是停止征戰,單靠如今吳國的國力,根本養不起這支軍隊,唯有依靠在不斷的擴張和征戰掠奪資源,才能讓他們自給自足,保持危險的平衡狀態。若能繼續戰勝擴張下去,爭取到中原膏腴之地,吳國便可藉此機會廣納良才,休養生息,真正充實國力,成為一代霸主。
可如今,孫奕之借用艾陵之戰和兵書之事,打破了這個平衡。
加上越國一直在後面不斷地蠶食和挖空吳國國力,夫差的剛愎自用,讓他看不到虛榮膨脹下的危機,而晉國扶持下的越國,如今已經漸漸長成,夫差此番的大勝,隱隱已成其盛極而衰的轉折點。
青青終於明白他的用心,雖有些失望,但還是讚許地說道:「你既已決定,如此也好,省得那些刺客沒玩沒了地來找麻煩。不過……我的劍法難道也要弄個劍譜?我可不會啊!」
「那倒不用,」孫奕之見她接受的如此之快,忍不住笑了笑,說道:「先前你也曾教過越國劍士和孔師的弟子,加上趙氏子弟,見識過你劍法的人也不少
了,懂行的都該明白,你的劍法,天馬行空,根本媒什麼招數套路,天分高的能領悟其中門道,看不懂的,也就那樣了,不用管他們。你小叔跟我定下婚期,就在下月十八,還有不足一月,你那可有什麼缺的東西?」
他忽然轉換了話題,問起青青的陪嫁,說得青青一下子沒反應過來,面上先是一紅,立刻又搖了搖頭,急忙說道:「上次你送來的東西加上祖父給的陪嫁,已經足夠……就算有什麼不夠的,等我……等以後我們再慢慢置辦也不遲。」
孫奕之見她面泛桃紅,難得羞澀的模樣,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輕笑道:「也好,只要你高興就好。」
青青指尖一顫,急忙抽回手來,說道:「既然你早有打算,那我就放心了,我也該回去了……反正……反正以後有的是時間……」
孫奕之遺憾地看著空空的手心,嘆了口氣,說道:「你自己小心一些,跟著易傾的人尚未有迴音,不知趙毋恤會在何時動手,千萬莫要疏忽大意讓他們鑽了空子。」
「知道啦!」
青青用力點點頭,逃也似地轉身回家,生怕跑得慢了,便捨不得離開,指尖猶存的些許溫暖,一直熨帖至心中,腦海中反覆迴響著的,都是趙無憂吟唱的那曲子衿。
「一日不見,如三月兮……」
今日相見,復又分開,不知何時能再見,尤其是在成親前的這段日子,韓芷再三叮囑過她,未婚夫妻在婚前一月內不得相見,否則會被視為不祥之兆。今日趙鞅肯放她出來相見,也算是給她一個機會,否則接下來這一個月兩人都不得相見,還不知他們會不會又鬧出什麼事來,若被人發現丟臉,倒不如現在給他們一個機會。
青青依然是翻牆回去,一進去就碰到了趙無憂,看到他一臉焦急之色,她微微一挑眉,問道:「怎麼了?趙毋恤又找你麻煩?」
趙無憂搖搖頭,說道:「家主派人來找你,我剛打發他們去水榭找你,你回來得正好,否則我還真不知該如何替你轉圜。」
「怕什麼!本來就是他讓我們出來的,有什麼可怕。」
青青壓根不在乎別人的眼光,尤其是剛剛聽到趙毋恤厚顏向孫奕之討要兵書之事,前幾天他辛辛苦苦每日來噓寒問暖積攢的一點好感度,瞬間清空為負,對於趙鞅更是毫無畏懼,「他有說找我什麼事嗎?」
「不知道,」趙無憂見她口氣直衝,有些無奈地嘆道:「或許是有人告訴他孫家兵書之事,孫小將軍為你,可真是用心良苦了!」
青青嗤笑一聲,倒也沒說出孫奕之的打算,反正讓趙氏中人以為他當真是被兒女之情衝昏了頭腦的蠢貨也不打緊,反而更有利於他暗中行事,他們一不求名二不求利,無欲則剛,別人又能拿他如何?
趙無憂找了人問了問,得知趙鞅仍在青青的小院,正逮著那幫整日混跡在青青小院中的子弟考校功課,幾句話便將那些懵懂的學子聞得面紅耳赤,不得不落荒而逃。
趙鞅趁機鵲巢鳩佔,命人收回了那些空房不說,他也樂悠悠地搬了個躺椅來,就放在滿地狼藉之中,閉目休息、養精蓄銳。
青青跟著趙無憂一路匆匆趕回她如今住的小院,一進門,就嚇了一跳,險些以為自己走錯了地方。
不過半個時辰之前,他們離開之時,這裡一株桂花樹正滿樹飄香,香味未散,可那香氣縈繞?的地方,原本鬱鬱蔥蔥的龐大樹冠,被一劍劈開,整整齊齊地斬落了小半個樹冠,青青只看了一眼,便知道這定然是血瀅劍的傑作,當初她尚無法控制自己的時候,就很容易犯下這等錯誤,苧蘿山上的成年大樹,機會沒有沒遭受過她毒手的。
就算那樣,她再抓狂亂打亂砍的時候,也不曾如趙鞅這般,毀得一地垃圾,簡直讓人無處落足。
青青一衝進門,看到那一地狼藉先是怔了一怔,繼而便毫不客氣地問道:「我的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