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無憂一進門就看到青青揮劍刺向趙無咎,嚇得一顆心差點從喉嚨裡跳了出來,大喝一聲,幾乎拼了命地衝了過去,想要攔住她,可那劍光一閃之間,他已絕望地閉上了眼。
就算他跑得再快,也快不過她的劍,若這一劍,真的殺了哪怕只是傷了趙無咎,青青在趙家的聲名,就愈發不堪了,那些原本就對她心懷不滿的人,就有更多的藉口來對付她。
只可惜,他來得晚了一步。
閉上眼,他已不忍再看接下來會發生的畫面。
可等了一下,他踉蹌著幾乎摔倒,卻被人扶住了肩頭,穩住身形,一睜眼,就看到青青正站在他面前,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問道:「閉著眼就衝,也不怕撞牆?」
趙無憂愕然地望著她,又忍不住朝地上看了一眼,看到趙無咎癱坐在地上,一頭冷汗,目光呆滯,那才是真的嚇呆了的模樣,他這才鬆了口氣,忍不住恨恨地磨了磨牙根,沒好氣地說道:「你在幹什麼?很好玩嗎?」
青青一揚眉,嗤笑一聲,說道:「誰說我在玩了?他想要搶我的劍,難不成我還忍著讓著?你若不來,我就廢了他的雙手雙腳,看他還有沒有那個底氣來跟我嘰嘰歪歪!」
「搶你的劍?血瀅劍?」
趙無憂看了眼她肩頭露出的劍柄,嚥了口口水下去,再瞥了眼半死不活的趙無咎,全然沒了先前的擔憂之情,反倒有種幸災樂禍的慶幸。當初,他第一次見識到血瀅劍的威力時,也不是沒動過心,可就在那一次,也是差一點點,他就成了劍下亡魂。
「他還真是敢啊——得了,人我替你交給家主處置,你好生休息就是。」
青青點點頭,轉身朝房中走去,路過趙無咎時,毫不客氣地直接從他身上踩過,踩在他肚子上的一腳,讓他蜷曲成了一團,卻連喊都不敢喊不聲來。
趙無憂看著他的慘狀,毫無同情心地說道:「起來吧,不用裝死,骨頭都沒斷,難不成還要我拖著你走?」
趙無咎咬牙切齒地望著他,艱難地從齒縫地擠出一個字來:「滾——」他就算敗給了青青,就算再倒霉,也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欺辱他的。
趙無憂冷笑一聲,說道:「你以為,就你現在這副模樣,家主還會像以前一樣捧著你麼?你就跟條癩皮狗一樣趴在這裡,髒了這裡的地,不想走的話,我出去喊人來,讓所有人都來看看你現在的樣子……」
「住口!」
只要一想他所說的那種情形,趙無咎就幾乎想要一頭扎進地裡去,讓任何人都看不到他,可身上的痛楚和心裡的羞辱,折磨得他連站起來都十分困難,若是這樣面對昔日那些崇拜他仰慕他將他視為無敵劍客的兄弟姐妹們,還不如直接讓他死了算了。
憑著這口氣,他終於還是艱難地站起身來,只是原本飄逸俊雅的一身青竹布衫,這會兒在地上滾的沾了泥土不說,還有他流的血,被弄得汙穢不堪皺皺巴巴,狼狽得全然沒了平日的風采。
儘管如此,他還是狠狠地瞪了趙無憂一眼,朝他啐了一口血沫,拖著兩條又疼又酸又軟的腿,緩緩地走了出去。趙無憂不緊不慢地跟在他身邊,神情恬淡,猶如閒庭散步,與他的狼狽,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不……不許說出去!」
走出十餘步之後,趙無咎漸漸挺直了身子,熟悉了疼痛之後,也能忍住那份痛苦,恢復平日的強硬之勢,回頭狠狠地瞪著趙無憂說道:「你若敢胡亂說話,我……殺了你!」
「胡亂說話?」
趙無憂白了他一眼,忽然覺得青青方才給他那幾腳,還真是有些輕了,對這種平日裡自大慣了的人,自以為是才是他們的常態,她放過他,反而會被他認為是更大的羞辱,而此時此刻,就連他自己,都對自己昔日曾經崇拜過這位堂兄而感到羞恥。
「什麼叫胡說?我
不胡說,你方才的樣子,難道就沒人知道了嗎?別忘了,若不是我來得及時,你的命……或是你的這隻手臂,都不知道還有沒有了!無咎堂兄,對自己的救命恩人如此無禮,難道就是你的家教?」
「你——!」
趙無咎被他刺得啞口無言,就算不回頭,他也知道,方才那一幕,看到的人,絕不僅僅是趙無憂。
青青的院子內外,都有趙氏府上的明崗暗哨,那些人目前都是來保護青青的,卻也是監視於她的,方才若非她的動作太快,快得根本不給那些人反應的機會,或許他們早已出來阻止她的暴虐行為。
那些人,有趙毋恤安排的,也有趙鞅親自挑選的,他們潛藏在這周圍,自然不會看不到先前發生的一切。趙無咎雖劍法高超,卻也是這些人中的一個,他們只聽命於趙鞅父子,對於其他人的死活根本視若無睹。
方才就算青青真的殺了他,他們阻攔不及,報予家主,也不會有人去找青青的麻煩。畢竟,方才那一幕,在別人看來,都是他自己找死。
只是他依然忘不了自己對上血瀅劍時,那把劍上綻放出驚豔的光華,斬斷了他一把又一把劍,卻挑起了他心頭的火,讓他感覺到,只要有那一劍在手,他便可縱橫天下,再無敵手。
可事實上,他連那個霸佔著神劍的小丫頭,都打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