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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白駒 第六十一章 流雲吐華月(4)(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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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以為,她有了如此精妙的劍法,足以保證日後的生活,李聃這才放心地離去,卻沒想到,這丫頭被他教得隨性慣了,一下山便直闖吳王宮中,尋父盜劍,惹出一連串的麻煩來。

好在,如今這個膽大包天的丫頭,總算有人敢娶,李聃看看孫奕之,再看看青青,滿意得合不攏嘴,若非當初他一時興起,收了這個好徒兒,又怎會有玄宮面世的一天?那些龜甲龍骨記載的祀文史料,讓他大開眼界,恨不能長住玄宮之中,與之為伴。

扁鵲在一旁看著,頗有些感慨。他親眼見證了孫奕之帶著失憶離魂的青青千里尋醫,那時的青青懵懂如幼兒,孫奕之都能不離不棄,精心照料,如今兩人終成正果,昔日的種種磨難,也不失為一段佳話。

正廳中披紅掛綵,李聃端坐上位,孫奕之如今已無長輩在世,一日師,終身父,他便可作為兩人的長輩受禮,看著兩人一步步走進廳中,有司儀喝禮,兩人隨之下拜,雙雙跪拜在他面前,便要跟著司儀所言行禮。

「夫妻對……」

「且慢!——」

一聲厲喝忽地從門外傳來,那聲音尖利刺耳,一下子便壓過了司儀的聲音,直刺入在場所有人耳中。

孫奕之霍然回首,朝門口望去,衝著門口的手下比劃了個手勢,示意那些人將那不速之客立刻清理出去,以免壞了他的終身大事。

青青也跟著回頭看了一眼,卻不由一愣,

脫口而出地叫道:「素年?」

那女子猛然向前一衝,撲倒在地上,嘴角流出一縷黑紅的血沫,抬頭衝著青青聲嘶力竭地叫道:「你……你不能……不能嫁給他……他……是他……害死了你阿爹……」

「你說什麼?!」

青青猛然站起身來,三兩步便已衝到了她的面前,一揮手,將那兩個想要拉住她的人震飛出去,一把將她從地上拉了起來,盯著她的雙眼,一字一句地說道:「你給我說清楚了——是誰——是誰害死我阿爹的?」

素年的七竅之中,皆有黑紅色的血絲流下,一雙眼更是佈滿血絲,全身上下軟得彷彿被抽去了骨頭,全靠她一隻手方能站著,聽得她的問話,卻森然一笑,指著尚不及起身的孫奕之,桀桀地笑道:「是他……就是他……你若嫁給他……便是嫁給了殺父仇人……」

「你撒謊!」青青手一鬆,將她扔在地上,深吸了一口氣,說道:「是誰帶你來的?」素年是施夷光身邊的宮女,亦是離火者在吳宮中的一員,居然會千里迢迢跑來邯鄲,若說無人指使,誰信?

「你不信?你自己問他……」

素年摔落在地,又吐出一口血來,一邊笑,一邊說道:「他殺了你阿爹,你殺了他阿爺,你們若在一起,不孝不義,也不怕天地不容?」

「住口!」

孫奕之站起身來,衝她暴喝一身,震得她渾身一顫,七竅之中的血流得更多,一雙眼幾乎都要凸了出來,卻震得閉上了嘴,將尚未說完的話語盡數嚥了回去。

青青回頭,看到他面色慘白,周圍的賓客見此情形,都退後了幾分,雖忍不住低聲議論,卻都不敢提高了聲音,生怕驚擾了兩人。

「孫大將軍……你阿爺……不是我殺的……」青青只覺得耳邊嗡嗡作響,今日的賓客並不算多,可其中大多都是趙氏前來送親的族人,他們原本就對她抱有成見,這會兒一聽兩人之間竟有如此駭人聽聞的血海深仇,譁然之間,出言自是難聽之極。

「我知道!」

孫奕之上前一步,伸手抓住了她的手,感覺到她的手冰涼顫抖,心下一沉,急忙說道:「是那些奸人在你劍上下毒,方才害了阿爺。阿爺的死,與你無關……」

「那我阿爹呢?」

青青轉頭盯著他的雙眼,只覺得牙根發冷,一個勁地打顫,拼命用力咬著,才能艱難地從牙縫裡擠出幾句話來。

「她說是你……是你殺了我阿爹?」

孫奕之沉默了一下,握緊了她的手,他想說不,可對著她黑白分明的眼眸,偏偏又無法全然否認,只能艱澀地說道:「不是我一人……他行刺大王,我當時是宮中侍衛……」他無法分辯,趙戩鑄成血瀅劍,本當獻劍受功,卻暴起行刺,失敗之餘,以自身血肉祭劍而亡,將血瀅劍徹底封印,他當時不過十四五歲,初入宮中伴駕隨扈,確確實實參與了此役,說趙戩死於他手,也絕非全無根據。

青青如聞雷擊,呆呆地站在那兒,幾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為何……為何你從未說過?」

孫奕之見她眼神空茫,心頭一緊,用力握住她的手,急切地說道:「青青,你聽我說,我不是想騙你,我當日只是奉命攔截刺客,根本不知道那是你阿爹……你阿爹最後是自盡祭劍,並非是我……」

「就算知道,當日的你,也一樣會動手。」青青深吸了口氣,只覺得胸口傳來一陣陣劇痛,呼吸間盡是血腥之氣,她只能竭力壓住喉嚨中翻騰的血氣,用力地掙脫了他的手,「那時你我本不相識……阿爹……」她幾乎能想象得到,阿爹當日被孫奕之攔下,行刺失敗後,以血肉之軀封印血瀅劍,那種慘烈的畫面,充斥在腦中,讓她眼前的一切,似乎都蒙上了一層血霧。

她曾經想過無數種可能,趙氏會離間、會下毒、會引誘……卻怎麼也沒想到,破壞他們婚禮的,竟是這樣一幅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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