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摘星臺,也只剩下作為地基的土臺,這五百多年間,上面那些繁華的印跡都已被銷燬遷移,只有那高大的巨型石臺,依稀可以看出一點半點昔日朝歌的繁榮和富裕。
難怪紂王最後會在鹿臺之上自焚而亡,歷年來紂王收取的賦稅和糧食兵甲,都藏在鹿臺之下的暗室之中,他完全沒想到自己回敗得那麼突然那麼快,讓他連裡面這些珍藏都來不及拿出來用,最後只能一把火盡數燒燬,他的江山,他的美人,他的一切,都跟他一起,徹底毀掉。
他得不到的,也不想讓別人得到。
「你們都說這是因為妲己,商紂王才會落得如此下場。可妲己有什麼錯,她不過是蘇州蘇護府上的一個小女兒,被送入後宮,無論是強取豪奪,還是其他緣故,若無帝辛,單靠妲己一人,又豈能掀起這麼大的風浪。」
她聽著武王伐紂的故事,不知為何,倒是隱隱覺得有些熟悉,便忍不住脫口而出地頂撞了他。
話一說完,她腦中忽地閃過一道靈光,妲己這樣的女子,她似乎見過一個,甚至還認得她的人。那個女子也是被人送入後宮之中,以絕世姿容博得君王寵幸,卻無法擺脫她原本的身份,為她出生的那個越國做了那麼多事,卻被老百姓們誤認為是禍國殃民的妖女。
離鋒被她頂得一噎,便側過臉去望著她,很是認真地說道:「你說得不錯,世人只知道將滅亡之根推到那些無依無靠的女子,卻忘了,若不是這些君主荒**無度、專寵獨斷,妲己區區一個女子,又能掀起多大的事來。不過你放心,就算我們成親後,我只要你一人,我也不會給那些人汙衊你的機會。」
青青歪了歪頭,看似動容地望著他,問道:「你當真……是我的未婚夫婿?不是騙我?為何我會一點兒也記不得了。」
離鋒並沒有迴避她的視線,而是定定地望著她,飽含深情地說道:「青青,你是晉國邯鄲趙氏的庶女,我乃秦國三公子離鋒。若非你要守父母之孝,我們早已成親。此番我親自來邯鄲迎你回去,不想卻被人暗算,你為了救我,方才中了蠱毒,以後不能隨意運動內力,那蠱毒會影響到你的記憶,方才會忘記過去。」
「你不用怕,也不必擔心。」離鋒接著說道:「這蠱毒
藥性奇特,亦是從其他地方傳入中原,故而無人能解,不過只要你在我身邊,便無需擔心,我自會找人替你醫治。無論能不能治好,我都會照顧好你,待我們成親之後,結髮同心,永不分離。」
「成親?」
青青皺了皺眉,忽然又抱住了自己的腦袋,頭痛地說道:「為何我總覺得,自己成過親了呢?」
離鋒眼中寒芒一閃,不緊不慢地說道:「你記錯了,那次過大禮,是為你下聘之禮。我們交換過庚帖,除了正式拜堂之外,你我已與尋常夫妻無異。」
「是麼?」
青青喃喃地說道:「我記不得那些規矩,只是總覺得,好像有什麼地方不對。」
她又開始犯起病來,先是頭疼,接著又恢復了先前眼神茫然空洞的模樣,離鋒也不敢逼她,只得讓她自己在馬車裡休息,他依然騎馬跟著馬車。
江十三有些看不下去,便湊上前去說道:「公子為何不上車休息?反正這輛車夠大夠舒適,你上去也不會影響到青青姑娘休息的。」
離鋒卻搖了搖頭,說道:「先前她因病昏迷,水米不進,我才上車陪她,亦曾安排了婢女給她。就算我們如今有婚約在身,卻也不會疏忽大意,我若上車,這孤男寡女共處一室,豈不壞了她的名聲?」
江十三渾然無畏地說道:「公子還真是多慮了,以青青姑娘的性子,哪裡會怕人壞了她的名聲。你若不去守著她,她又怎知公子對她的一番深情厚誼?若是不知,又怎會安安分分地回去與公子拜堂成親。」
離鋒想了想,終於還是點了頭。
畢竟時間不早了,他們若是耽擱下去,等到了秦國,她的病還不好的話,定然會被秦王猜疑,若是因此廢了她的夫人之位,反倒讓喜愛說流言那些鄉野村婦多了一個談話之機。
秦王倒也罷了,一直對他寵愛有加,未必會在意青青的身份和病情。可秦王夫人一直都反對他和青青的婚事,若是因此而悔婚,那他先前做了那麼多的事,付出的心血和努力,都將成為泡影。
他輕手輕腳地靠近馬車,掀開帳簾,將車伕朝一旁擠了擠,自己卻坐在了車轅上,看著裡面似乎已經睡著的青青。
她昏睡之時,整個人都縮成了小小的一團,的確沒有佔多大的位置,馬車裡的空餘地方還不少,可離鋒上了馬車,剛一靠近,她就警覺地全身都跟著抖了抖,如今更是強打著精神,連做夢如此陰森恐怖。
離鋒定定地望著她消瘦的容顏,她在婚禮之前,趙氏已請了婆子給她開臉,如今她面上的肌膚細膩光滑,連毛孔都幾乎看不到了,一張小臉更是比男人的巴掌還要小,蹙著眉頭的痛苦模樣,無論是落在何人眼中,都會忍不住心疼一番。
可他再心疼,都不曾忘記,她險些就成了別人的娘子。
好不容易,他搭上了人情和麵子,花了不少錢財,方才讓她放鬆了警覺,就那樣的她,還一口氣傷了他十多個狼衛。這樣的女子,若是在尋常世家,還真是連嫁都嫁不出去,可偏偏她根本無視別人說過的話,有一身本事之後,縱橫江湖之間,更不會去在乎那些虛名假譽。
除了失去記憶,青青顯然還有內傷在身,儘管如此,哪怕在半夢半醒之間,她對他的警覺和警惕更是不能輕易放鬆,免得一個不小心讓鑽了空子。
看到她如此防備的模樣,離鋒已經很清楚她的病情,所以才只敢在車廂最外端靜靜地坐著調息,一雙眼卻始終不曾離開她。
他心下亦是一片茫然,不知到底該怎麼做,才能讓她真正的放下警惕,接受他的真心。
單靠離心蠱控制住的她,失去了自己的本性,那樣的青青,並非他心悅之人,他原本以為,哪怕得不到她的心,得到她的人,讓她永遠陪在身邊便可。
可等她就在身邊之後,他卻又忍不住想要得到她的真心。
人心的貪慾,本就是如此的無窮無盡,難以自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