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得到了伍封和姑蘇糧種,能開荒拓土,其功不下於攻城拔地,公子晏心喜之下,一時有些忘形,走上大道,亦不肯上馬,拉著伍封指點四周荒野,恨不得能一夜之間,將那些地方都變成自家良田。
他們說話間,孫奕之本已避讓到一旁,卻忽生警覺,抬眼望去,正好看到公子晏身後的隨從中,有一人袖中寒光一閃,朝著他的背心刺去。
「小心!」
伍封忽地驚呼一聲,猛然推開公子晏,以身相迎,完全是一幅捨己救人的架勢。
只是那刺客手中短劍尚未刺入他的胸膛,就見一道劍光閃過,血花噴濺中,那隻握著短劍的手,連著短劍一起跌落在地上,那刺客愣了一愣,方才看著自己血如泉湧的斷腕慘叫一聲。
他也只來得及叫了這一聲,就被身旁的侍從一劍穿心而亡。
公子晏還沒反應過來,忽地身邊另一個侍衛又朝他撲了過來,人未到劍風已至,凜凜然殺氣逼得他左支右絀,再定睛一看,卻發現他帶來的侍衛之中,竟有半數都已動手,有朝他行刺的,亦有拼命保護他的,還有不知為何就打了起來的,只是區區十幾人,便已分成了好幾類,殺成一團,完全分不住好壞來。
只是伍封卻有些意外地看著那個突然出現的黃面大漢,那大漢原本在路旁歇腳,並非跟隨他們而來,卻在那刺客動手之際,第一時間先殺了那個刺客,救了他一命,接著又護在他和公子晏身邊,但凡有靠近行兇者,一概刺死,可除此之外,其他人打死打活,他都壓根不予理會。
就這麼個不知是敵是友
之人,伍封卻有種說不出的熟悉感,隱隱約約總覺得他有些眼熟,卻又想不起在何處見過,只能擋在他和公子晏之間,靜觀其變。
公子晏看了好一會兒,總算確認有這個黃面大漢在身邊,自己安全無虞,方才朝他抱拳一禮,說道:「多謝大俠出手相救。在下姬晏,敢問大俠高姓大名?」
孫奕之看了眼伍封,抱劍而立,微微一笑,道:「區區遊俠,不敢妄稱高姓,公子喚我子儀便可。」
一聽這個名字,伍封神色一動,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視線在他的臉上來回轉了幾圈,與他四目相對時,看到他頷首微笑,終於確定了他的身份,亦衝他微微點頭,表示自己已經知道。
孫奕之本不想與伍封相認,可方才情勢危急,顯然有人並不打算讓公子晏和伍封活著領功,他不清楚哪些人背後的情況,若是再得不到公子晏和伍封的信任,就無法說服他們將這些刺客交給他處置。
「半年前一別,想不到在此遇到子儀先生,實在是幸會幸會啊!」
伍封很是乾脆地表示了相識,向他行了一禮,說道:「若非先生相救,封青之命休矣。救命之恩,不敢言謝,日後若有先生用得著封青之處,封青願赴湯蹈火,在所不惜。」
他藉此機會說出了自己的化名,正好是取自他和伍清之名,孫奕之一聽就明白,也衝他抱拳回了一禮,說道:「封兄弟莫要如此客氣,在下行走江湖,難得遇到故友,又怎能坐視不理?只是二位為何在此,招來這些個刺客?」
刺客中有一半都是公子晏的侍從,這些人都是他回國以後,晉王和其他世家送予他的,他自己的親信也不過兩三個,如今都受了傷,眼看著那些人越殺越亂,起初還能分清誰是誰非,後來看到孫奕之守在他身邊,無人能近,便沒人再上來送死,一個個都捉對互殺,殺得紅了眼,嘴裡都叫著保護公子,卻再也分不清哪個是刺客哪個是忠心護主之人。
公子晏看得心急不已,尤其是看到自己最親近的侍衛晉簡被人刺中肩頭,眼看就要倒下,急忙拉了孫奕之一把,指著晉簡和其他兩個親近的侍衛,說道:「勞煩子儀先生救一救那幾人,他們都是我……本公子親信之人,絕非惡人。」
孫奕之輕輕一挑眉,說道:「公子確定?」
公子晏用力點點頭,眼見著說話之間,他們三人都已受了傷,渾身血跡斑斑,顯然都已快堅持不住了。
「好!」孫奕之的話音剛落,人已衝了出去。
伍封一下子瞪大了眼,他從小就喜歡追著孫奕之學武,就是因為,家中的兄長都已成年,整日忙於公務和家事,根本沒什麼心情去關注別人在幹什麼。而孫奕之年少成名,雖因守孝耽擱了幾年,卻依然是吳國一等一的鑽石級單身漢,每年招惹來的桃花真是不計其數。
他原本以為,自己回成為孫奕之的妹夫,或者是他成為自家的妹夫,若非當初伍趙兩家的女子年紀尚小,雙方家長早已為他定下親事,從而根本不在乎這等地方到了夏日,涼風習習,要多舒服就有多舒服。
可伍家和孫家前後腳被人滅門,就剩下他們這幾個漏網之魚,為了躲避追殺不得不逃到了齊國,結果還累及全家和公族中人,若非孫奕之和青青全力相救,他們莫說走到臨淄,是怕連一半的路都走不動。
孫奕之亦能感覺到他熱切的眼神,似乎又回到了兒時無憂無慮的生活。
那時的伍封,整日跟著他,恨不能連吃喝拉撒都跟著一起,為得就是求他傳幾手功夫,如今他長大了許多,身高也猛地網上拔高了一寸有餘,只是一雙眼中已沒了昔日清澈的神采,反倒有種說不出的沉靜和穩重。
「不必擔心,看這——」
他微微一笑,手中長劍倏地脫手而出,劃過了一道巨大的曲線,一劍,便將那兩個剛剛傷倒秦簡之人斷去了一隻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