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十三和秦易在此,離鋒必然不遠,那青青……會不會就和他一同在這輛馬車之上?
他的一顆心驟然提起,既想看到她,又怕看到自己不想看到的畫面。
畢竟,青青離開之時,尚對他充滿了怨恨,趙戩之死,便如一把利劍,在兩人之間,割裂出一道無法癒合的傷口。哪怕趙戩之死並非他親手所為,可他當時的身份地位,都無法推卸這個責任,況且以他對青青的瞭解,越是拒不承認,只怕她越是惱怒,倒不如老老實實地認錯,好生解釋,或可讓她放下這個心結。
只是離鋒偏偏趁此機會插了一腳進來,那些越人既然能將蠱毒發作時的青青治好驕,交給離鋒,那他手中,必然有足以剋制青青的藥水。若不能一舉將這些人制服,訊息一旦走漏,他們就要面臨最可怕的敵人,更何況,青青體內的子蠱一日不除,他就一日不能安心,在沒有十足把握之前,他也只能忍著。
馬車在秦國驛館門口停了許久,裡面又匆匆走出兩隊人來,加上原有的黑衣狼衛,一下子二三十人,聽了隊長的安排後,一個個都忍不住泛起不忿之色,卻又敢怒不敢言,將馬車上裝載的東西一一拿下,有人清點記賬,也有人只看了一眼,便匆匆放回了木盒之中,畢竟,這些東西無論再好玩再珍貴,在公子眼裡,都比不上青青的一根頭髮。
等他們搬完了東西,孫奕之本以為他們會請青青下車,他才好有機會看到她,便可安排營救行動。
只是沒想到,他們搬完了東西,卻並未請青青下車,孫奕之等了好一會兒,張望得連脖子都伸長了幾分,尚未看到裡面的人出來,等得已然心焦入火,根本連身邊多了個人都不知道。倒是公子晏先進府去安排了些事務下去,方才走到孫奕之身邊,想看看如何才能將他收歸門下。
「咦?秦國狼衛居然帶了個病號出門,也不知馬車上是何人,竟
有如此之大的排場。,」公子晏一見孫奕之還在望看著那輛馬車,便忍不住在心底吃笑一聲。
公子晏自己都未曾有過如此排場,便忍不住嘖嘖嘆道:「這些狼衛真不愧是秦國的虎狼之師,精幹彪悍,我若是能有這麼一群手下……」
他的話說了一半,忽然輕輕地在唇邊自己先拍打了一下,帶著幾分懊惱之意,說道:「瞧我這話說得,簡直是光長他人志氣,卻忘了自家的厲害之處,真是失禮。」
他的話音剛落,便看到秦國驛館的中門大開,走在最前面的,正是江十三,孫奕之也曾與他打過交道,知道他是李聃的心腹,最擅醫理和毒物,青青身上的蠱蟲,十有八九便是要靠這位維持。
一想起青青還在他們手中,也不知這幾日幾夜下來,不知她受了多少罪,吃了多少苦,孫奕之恨不得自己的視線能夠穿透馬車上的簾帳,好看到她現在的情況。
青青在馬車上坐著,盤膝挺背,整個人正襟危坐,若是被孫奕之看到,當真要嚇上一跳,他還從未見過她如此安靜老實的模樣。
她自從在玄宮之中的銅鼎銘文上有所感悟之後,便已有所突破,後來在趙府守孝的那段日此,時常與趙氏子弟練劍,更是體會良多,卻一直未曾靜心練功,這次受傷清醒之後,她不願與離鋒同乘,離鋒只得騎馬隨行,這馬車上白日里就只有她一人,正好方便她潛心練功,以求突破。
馬車停下時,她已有感覺,只是這幾日她已習慣,離鋒讓人給她送來的飯菜她該吃就吃,毫不客氣,就算明知道里面有藥,她也毫不避諱。
離鋒這幾日,一有空便與她說話,從路上的風土人情,說到劍法心得,再說到兩人所謂的「未婚夫妻」關係,青青聽在耳中,卻壓根沒往心裡去。
從睜開眼的第一刻開始,她就不曾相信過他,尤其是在發現食物中都摻了讓人手足發軟,內力無用的藥物後,她更是對他提高了警覺,哪怕晚上睡覺之前,也要將自己的衣衫綁的緊緊的,白日里更是對他完全不假顏色,只悶頭待在車廂中,簡直像是長在了裡面一般。
孫奕之眼看江十三讓人將驛館的大門開啟,壓根不曾請車上的人下來,便要將馬車趕進館內,不由暗暗著急,也顧不得許多,手下屈指一彈,將早已備好的兩枚尖銳的小石子彈向那兩匹拉車的馬兒。
那兩枚小石子並不算大,可他這手功夫還是從三四歲跟鄰家小兒打鳥時開始學的,比之箭矢弓弩絲毫不差,那兩枚石子正正好衝著那兩匹馬兒的馬尾之下彈去,那地方的皮肉最薄,除了這地方之外,那小石子打在馬身上,也不過似撓癢癢一般,根本無礙。
可孫奕之選中的位置,格外隱蔽不說,還格外疼痛,那兩匹馬原本就拉了一整日的車,精疲力盡,如今好容易熬到地方,歇了口氣,卻遭受如此惡毒的打擊,當場就長嘶一聲,聲音之淒厲刺耳,連孫奕之都忍不住捂著耳朵後,拉著公子急速晏退了幾步,隨口說道:「公子小心——」
說話之間,就見那兩匹拉著馬車的馬兒,長嘶一聲不說,一發脾氣,直接一撩蹄子踢開了要牽馬的狼衛,轉身便朝著街市另一頭跑去。
江十三頓時就黑了臉,怎麼也沒想到,這臨進門了,居然會鬧出驚馬之事,偏偏出事的還是公子心悅之人,為了她,這幾日公子簡直費勁心思,若是她在這裡有什麼意外,他還真是無法交代。
當即他也顧不得喊人通傳,自己就朝著那驚馬追了上去。
可那驚馬狂性大發,衝入前方街市之中,拉著馬車轟隆隆地傳街而過,慌不擇路地朝中間的城區衝了過去。
孫奕之惦記著青青,也不敢與那些人正面衝突,如今眼見馬車衝入街市之中,隨時都有可能傷人傷物,也顧不得在隱瞞實力,直接衝了出去,雙足發力,轉眼便要追上那狂奔中的馬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