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晉國侍衛先前苦勞無功,原本還抱怨大王招惹瞭如此高手,可沒想到,這個幫忙的秦國公子,竟有如此厲害的?箭法,若換了他們,單是這前後激射而來,卻又幾乎同一時間到達的九支利箭,就讓他們對離鋒刮目相看,佩服不已。
「好箭法!」
他們還沒出聲,卻聽得孫奕之喝了個彩,絲毫不見疲累地說道:「今晚公子還真是讓我大開眼界,可惜你不肯相送,那在下也不耽誤二位的大事,告辭——」
這次他一邊說著話,一邊猛地向前一衝,竟不是朝著門口逃去,而是直接衝上高臺,直衝向晉王。
離鋒本想幫忙,可剛追了一步,卻聽得一陣古怪的「噝噝」聲從腳下傳來,他低頭一看,不禁駭然色變,動也不敢再動一下。
他天不怕地不怕,連自家的父王母后都拿他沒辦法,可他幼年時曾被蛇咬過,對這種滑溜溜冷冰冰的東西格外牴觸,這才看了一眼,發覺不知何時腳下多了幾條長蛇,蜿蜒而行,正正好擋住了他的去路,讓他瞬間僵在那兒,連動都不敢亂動一下。
就因為這個弱點,天知道他下了多大的決心,方才讓易傾在他身上種下了離心蠱的母蠱,為得就是徹底將青青綁在自己身邊,再無機會離開。
他這邊稍一阻滯,便無人能攔下孫奕之,眼見他一掠而過,雙手分持一長一短兩把寶劍,直殺入晉王的護衛群眾,當真猶如猛虎下山,所向披靡。
孫奕之一衝入人群,弓箭手便沒了用武之地,少數幾個沒反應過來的,照舊對著他射箭,卻
被他隨手抓過一個侍衛便做了擋箭牌,連傷了幾個自己人,那些弓箭手急忙住手,生怕他再衝殺進去,靠近晉王,若是誤傷了大王,他們便小命難保。
晉王萬萬沒想到,孫奕之來得如此之快,當真是怕什麼來什麼,此人武功卓絕,偏偏不肯為他所用,他受離鋒引誘,一時貪念,方才想殺了他結盟秦國,卻沒想到,殺人不成,反而得罪了這個煞神,眼看著自己的侍衛一個個在他面前倒下,那明晃晃的長劍幾乎要刺到他面前,駭得他驚呼不已,兩股戰戰,險些就要癱倒在地上。
「護駕!速速護駕!」
孫奕之冷哼一聲,一劍從他頭頂劃過,挑斷了他頭上的金冠,滿頭亂髮散落下來,愈發顯得狼狽不堪。
他本也沒打算過要行刺晉王,就算此人貪生怕死,狡猾怯懦,目光短淺,卻也是一國之君,公子晏方才對他的迴護之情,他已記下,更不可能當著他的面殺了他的父王,也就是嚇他一嚇,便打算就此離開。
畢竟,對他而言,如今最重要的,是救出青青,趙氏聯合其他世家圖謀不軌之事,他已告知晉王,晉王卻如此恩將仇報,意圖拿他的人頭來換取秦國的結盟,那他又何必管晉國日後會如何?
先前他還為晉王的困境而可惜,覺得趙氏專權跋扈,實為不臣不忠。可如今看看這位大王的德行,若當真由他主政,這晉國還不知會變成何等模樣。
當真是可惜了晉文公的一世英名,卻有如此不孝子孫,生生敗壞了祖先留下的大好基業。
他手中劍鋒一轉,橫拍在晉王肩頭,尚未見血,卻已嚇得他慘叫連連,他鄙夷地看了這人一眼,冷笑一聲,縱身一躍,便打算衝出這明光殿,遠走高飛。
可他剛一抬腳,卻見晉王伸手一把將公子晏拉了過來,用力朝他推過來。
孫奕之知道他怕死,這是想拿兒子來做擋箭牌替死鬼,心下不屑一顧,正要離開,眼角餘光卻正好看到兩個侍衛從朝他衝了過來,他一躍而起,那兩人撞在了一起,他順勢一腳踩在他們頭上,借力而上,一腳蹬在大殿當中的那幾根粗大的樑柱上,如同雄鷹翱翔,穿梭自如,最後一劍刺穿了大殿頂部,嘩啦啦落下無數碎瓦,他卻一飛沖天,從那破洞之中衝出了明光殿。
就在他衝出之際,腳下的明光殿裡,卻接二連三地發出一陣陣刺耳的悶響聲,就算離鋒好容易避開了那些毒蛇,想要追上去,卻沒想到,殿中的支撐柱,早在他們兩人比劍之時,就不知被孫奕之劃了多少劍,先前只是有些劍痕印跡,可最後被他連踹幾腳後,終於露出了裡面的裂縫,再也支撐不住,轟然斷裂。
一根柱子倒下或許無事,可接二連三的立柱斷裂倒塌,上面的橫樑也吃不住力,整個大殿頓時搖搖欲墜,只聽得裡面的人驚呼不已,哪裡還顧得上去追截孫奕之,都忙著躲避坍塌下來的樑柱,這當口,保住自己的性命,才是最重要的事。
離鋒最先衝出了明光殿,卻已不見了孫奕之的蹤影,更不用說他那把名為斷玉的寶劍,他頭上身上都落了不少灰土,狼狽不堪,一雙眼卻愈發晶亮地望著漫天星光,握緊了拳頭。
「你等著——我絕不會讓你帶走她!——」
他剛說完,就聽得身後一聲巨響,明光殿中的樑柱一個接一個的斷裂,剩下得也終於支援不住,整座大殿轟然坍塌,倒在了剛剛亮起的星光之下。
晉王被公子晏扶著,一瘸一拐地逃了出來,一看到離鋒還站在殿前中庭裡,便哭喪著臉上去抱怨不休,離鋒卻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轉身拂袖而去。
公子晏見自家父王被人無視得如此狼狽之狀,也不禁長嘆一聲,說道:「父王,還是先回去沐浴更衣,早些休息,今夜之事,只怕明日趙氏就會來人,父王還是早作打算才好啊!」
晉王一個激靈,他險些忘了,孫奕之如今還是趙氏的死敵,而他要面對的,不單單是一個趙氏,還有那三家聯盟……他這個大王當得,真是一言難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