扁鵲嘆了口氣,說道:「既是如此,我也不攔你。你先上去,將青青……抱起來,以打坐運氣之勢,先助她運氣三週天,疏通經脈氣血,待我燃起引蠱香後,再以龜甲驅蠱,你們二人需除去外衫,雙手掌心相對,待彼此氣息相通,合為一體之後,我再給她扎針刺穴,將蠱蟲引出她的身體。只是……」
他遲疑了一下,說道:「這蠱蟲乃是以活人心血喂飼,引蠱之時,還需要在你身上刺穴放血……你上次被刺中心口,傷勢尚未痊癒,如此一來,風險頗高……」
「無須擔心。」孫奕之笑了笑,說道:「生死有命,神醫不必如此緊張,我從十二歲上戰場後,年年受傷,早就習慣了,放點血算得了什麼,只要能救活青青,怎麼做都行,你儘管吩咐便可!」
扁鵲見他如此堅持,也只得點頭應下,先讓他去門外說了一聲,命外面的孫家兵等會不論內室之中發生何事,都不得進來,以免驚擾到行功的兩人,誤了大事。這引蠱之術一旦開始,不到完成絕不能停手,否則引蠱雙方都會因蠱蟲爆體而亡。
他說得如此慎重,司時久又不在,負責守衛的幾個孫家兵原本就是孫奕之的手下,平日就對他敬若神袛,如今聽聞不過是區區十幾人的小隊人馬,自是無不從命,老老實實地退到一旁等著。
一切安排停當後,孫奕之又回了內室,照著扁鵲的吩咐,將青青扶起來,掌心相對,開始運功調息。先前孫奕之還擔心青青的身體,不知她方才歷劫歸來,不知能否忍受得了引蠱之時,那蠱蟲帶來的損傷,這會兒以自己的內力潛入她體內,引導著她的內力緩緩在周身經脈之中流轉,彌補著這幾日以來,她與蠱蟲相抗之時,造成的內腑之傷。
青青先前服了扁鵲配置的藥物,驅除了江十三給她下的藥,扁鵲又以銀針刺穴之術,疏通了她的奇經八脈,這會兒孫奕之再助她行
功運氣之時,頓感事半功倍,尤其是青青的內力渾厚,有良好的基礎,很快就能適應他傳來的內勁,不知不覺間,便已運功流轉周身各處穴脈,讓原本沉入丹田之中的真氣開始慢慢恢復。
只是這一疏通經脈,先前被封住的蠱蟲顯然已被放了出來,青青下意識地運氣抵擋,可那蠱蟲本就在她體內,一接觸到她的反抗之氣,便四處亂竄起來,疼得她咬緊牙關,冷汗直冒,生生從昏迷之中疼得清醒過來。
一醒來,她剛一睜眼,便看到了一直守在她面前,助她行功運氣的孫奕之。
「你……你在幹什麼?」
孫奕之衝她微微一笑,說道:「別亂動,神醫讓我幫你將蠱蟲驅離出去了,你且忍一忍,等弄走了那該死的蟲子,我再與你好好說話兒!」
青青亦感覺到他灼熱的掌心傳來的內勁,只當他是在幫自己梳理經脈,未疑有他,完全照著他的吩咐運氣行功,在他的幫助下,清晰地感覺到一股暖流從他的掌心流入自己體內,帶著她一起在全身經絡之中反覆流轉,每轉過一個周天,她的精神和力氣就恢復一點兒,加上屏風外扁鵲點著的香,看起來一切正常,的確像是扁鵲的療傷驅毒手法。
她雖不知為何要如此做法,但習慣性地聽從他的安排,體內的真氣已如涓滴入海,不再是先前那般讓人無力可為,她心中忍不住萌生出希望來。扁鵲不愧為當世神醫之稱,竟然能相處這等辦法來驅除蠱蟲,讓她心中的希望也如同死灰復燃一般,重新振奮起來。
孫奕之這會兒與她血脈相通,從她的一蹙一笑之中,便能猜得出七八分她的心意,也衝她露出個安撫的笑容,然後便努力控制自己心無旁騖,加快了真氣的流轉速度。
扁鵲站在青青身後,點燃了三支香,又摸出拿包銀針來,待看清她後背上忽地有一個小包鼓起,立刻用銀針在那小肉包滑動的方向連軋了幾針。
青青疼得額上冷汗直冒,也只能咬緊牙關,卻也知道他們是在為自己驅除蠱蟲,便強忍著那種萬蟻噬心的痛苦,努力地配合他們。
孫奕之已脫去了上衣,露出上半身來,青青甚至能清楚地看到他身上的新舊傷痕,尤其是心口處那個簪洞,若非她當時被素年三言兩語就挑撥了是非,又怎會對他下此狠手。
她現在所受的所有苦痛,加起來只怕也不及他那一次。
扁鵲一口氣紮了幾十針下去,將整整一包銀針都用得一根不剩,總算控制住了那蠱蟲遊走的方向,將它逼到了青青的左臂之上,順著經絡向她的掌心蠕動。她忽地心生不安,抬頭忘卻,卻正好對上孫奕之的一雙眼。
單看這雙眼,並無什麼獨特之處。可那雙眼中紅包涵的種種深情,有憐惜、有心疼、有寵溺、有喜愛……如潮水般鋪天蓋地地湧來,將她徹徹底底地吞噬進去。
「準備好——開始!」扁鵲忽地突然發力,在她背上猛然一派,衝著孫奕之剛喊了一聲,就見青青手臂上的「小肉包」突然脹大,如一條魚兒一般,飛快地朝著兩人兩兩相對的掌中游去。
青青忽地看到那東西從自己的手臂上滑過,朝著掌心之處游去,先是一喜,繼而便怔了一怔,剛剛湧上的疑慮,立刻便看到了答案。
扁鵲在給她施針完畢後,竟又去給孫奕之紮了幾針,只看了眼從他心口取出的幾滴血珠,點了點頭,又燃起了第二組香。
上一次他所點的香讓人精神振奮,清醒無虞,可這一次,青青卻忽然覺得腦中一陣刺痛,繼而掌心一痛,似乎有什麼東西從裡面鑽了出來,她不由嚇了一跳,剛想追問那東西的來歷,便感覺到後背一陣刺痛,再回頭已看,只見扁鵲手執銀針,定然是早已料到會有此事發生,她下意識地剛想呼救,忽然發現他臉色不對,她方一撤手,他竟然當著她的面倒了下去。
「師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