扁鵲能爬上這山崖之頂,還是靠她和孫奕之連拉帶拽才上來,雖說順道也採了些藥草,可在這陡峭的山崖上立足不穩,看著山下都有些頭暈目眩,再聽她這麼一說,只覺得背後發冷,忍不住說道:「你以為這山頂那麼容易上來啊?換個人,別說還帶著滾石巨木,就算空著手,也未必能上得來!」
孫奕之點點頭,說道:「神醫說得不錯。一則是此地地勢險要,尋常人根本上不來,二則是咱們來得也巧,人少,行跡不顯,不容易被發現。秦軍在山中也佈置了不少哨崗,要真相設伏突襲,三五個人根本不夠,人一多,就很容易被發現,尤其是下面……」
他伸手指向下方的山坡,此處山崖極為陡峭,可從半山腰處,樹木繁茂之地,倒也可以設伏,只是他手指之處,正好有鳥兒飛起,樹枝晃動,顯然下面有情況。
「那是哨崗?」青青好奇地看了看,她的眼神極好,又熟悉山林,仔細一看,便發現那邊情況有些不對,「不像是一個人啊!有六七……八……咦?好像人還不少,會不會也打算上來啊?我們要不要避一避啊?」
她的話音剛落,果然看到山林中有十多個人影晃動,緩緩向上攀爬而來。
這一路上,他們偶爾也會遇到秦國的哨探,為了避免打草驚蛇,他們都是悄然避讓,不露行跡。
可這次青青一問,孫奕之卻搖了搖頭,稍稍蹲下身去,仔細看了看下面那些人,說道:「這上面又沒藏身之地,他們也沒那麼容易上來,先看看他們打算幹什麼。」
青青連連點頭,這幾日在山中行走,彷彿又回到了兒時,打獵採藥都是她拿手之事,在別人看來極為辛苦的翻山越嶺,對她而言,直等同恢復練習,只是想著李聃的事,心裡一直有些不安,如今總算看到了人,又是激動,又是興奮,恨不得一會兒就能衝下去將那些人一網打盡,救出師父。
孫奕之看到她興奮得躍躍欲試之色,讓她先照顧好扁鵲,掩藏好身形,再去觀察下面那些人的舉動。
那十幾個人走出山林後,後面陸陸續續又出來數十人,前後合計約莫有百餘人,一同向上又行了百餘尺,已經能清楚地看清題目的裝扮,這一行人俱是勁裝束髮,揹著弓箭,腰間挎著短刀,不似中原士卒裝扮,倒有些
像那些北蠻野人。
他原以為是來巡查的秦國狼衛,那樣查過無事便會離開,可現在來得居然是百餘個北蠻人,顯然並不僅僅是為了巡查探路而來。
青青先前說的那話,只怕正正好,也是他們的想法,而他們的目的,顯然不是山頂的三人,而是即將進入山谷的離鋒一行人。
青青也認出了那些人的裝扮,她曾經在衛國南山與北蠻人交過手,這會兒一見便認出那些人的打扮,脫口而出道:「糟了!這些北蠻人,只怕是來截殺離鋒的,師父跟他在一起……」
她就算不說,孫奕之也很清楚,這些人若是在山上做了手腳,居高臨下地突襲,那進山之人根本難以抵擋,那些人殺人不眨眼,根本不會去分辨來人之中,是否另有他人。只要一動手,那進入山谷的人都會遭到襲擊,師父就算武功再高,在這天險之中,也未必能躲得過如此陰毒的暗算。
那些人已經停下,開始在半山腰伐木開石,就地取材,開始準備等會進攻的工具。
這山谷長約數里,寬不過百尺,若是被人以滾石巨木堵住了去路,亂箭之下,再加上火攻,進谷之人,當真是難逃一死。
「怎麼辦?」青青望向孫奕之,問道:「先殺了這些人,免得他們誤傷了師父?」
「別急。」孫奕之搖搖頭,仔細地觀察著山谷兩側的情形,定睛看了好一會兒,方才說道:「殺了這邊的人也沒用,兩邊都有他們的人。對面山坡上也有,來得還不是好,方才以旗語呼應,都已除去了這條山谷前後的哨崗,就等著離鋒他們自投羅網。」
「那怎麼辦?難得等他們行動之後,我們再下去救師父?」青青一聽就有些急了,沒想到下面的人還不少,若是等他們真的行動之後,如此險要的地勢,想要從中救出師父,可不是什麼容易的事。
「先等等。」
孫奕之眉心緊鎖,有些疑惑地說道:「此處距離函谷關並不算遠,不知這些人是如何繞過關口,潛來此地的?若是他們當真動手,離鋒讓人燃起狼煙,不過一時三刻,函谷關守軍便可來援。這區區數百人,如此大膽……只怕根本不是什麼北蠻人!」
他仔細看了看下面那些人的舉止動作,終於下了判斷,「下面的人,也是秦人!」
「秦人?」青青一怔,問道:「既是秦人,他們為何在此埋伏?難道是離鋒猜到我們會來這裡?特地命人在此設下埋伏?」說著,她自己也搖了搖頭,知道這絕無可能,「不對啊,他若想埋伏,根本不用等到這裡。師父還在他手裡呢!」
這也是他們一直不敢靠近現身的原因,若是離鋒看到了他們,反以李聃為要挾,他們是從還是不從?
投鼠忌器,沒想出妥善的解決辦法,他們也只能這樣遠遠地跟著,原本想著等他們進了函谷關休息之時,再想辦法接觸李聃,設法嘗試解蠱。可沒想到,還沒入關,便遇到了這樣一個難題。
孫奕之冷笑一聲,說道:「秦人又如何?想要離鋒命的人,又不止是北蠻人。秦國公子十餘人,唯有他最得秦王之心,這讓其他公子如何平衡?歷來這王位之爭,就沒什麼親情可言,下面這些假扮北蠻人的秦人,只怕就是他的哪個兄弟派來要他命的。」
扁鵲原本坐在地上,聽兩人說話間,也湊上前看了一會兒,看到那些扮作北蠻人的秦人熟練地伐木備戰之勢,忍不住輕嘆道:「世人皆以名利為重,昔日桓公稱霸一時,卻因五子爭位,生生餓死於後宮之中。所為王圖霸業,最終不過黃土一抷,為此而骨肉相殘,何必?」
孫奕之拍拍他的肩頭,說道:「神醫不必難過,這些人看著厲害,也不過是些土雞瓦狗。他們自以為十拿九穩,卻沒想到,在他們頭頂上,還有我們!你就等著瞧,看一會兒我和青青怎麼收拾這些傢伙吧!」
青青聞言,連連點頭,忽然站直了身子,指著數里外的山谷入口之處叫道:「他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