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方都不是什麼善茬,短短數百丈山谷中,已是血流成河,屍橫遍地,就連那些瘋跑一陣的戰馬,到這會兒也死的死傷的傷,活著的依然被嚇得嘶吼不休,嗷嗚嗚的讓人聽著就渾身起雞皮疙瘩。
好在那些刺客先前埋伏的時候,將山谷中的大部分飛禽走獸均已清走,才沒讓這麼濃重的血腥氣味招來什麼兇禽猛獸,否則以他們現在的狀態,根本就是給那些猛獸送菜的份。
眼下唯二的生力軍,卻是一幅看戲的狀態,狼衛們就算明知道先前自家公子所作所為,人家能出手相助就不錯了,可還是忍不住希望能再多一點點助力。
孫奕之衝著青青點點頭,示意她照顧好師父,便抄起手中牛角弓,飛身而起,卻並未衝入戰陣之中,而是反方向朝著山坡上衝去。
那些刺客先是一懵,繼而以為他是要丟下這些人逃走,當即大喜過望,哪裡還願去阻攔他,與其上去送死,倒不如目送這煞神離開。
秦易眼見他拿著自己的寶弓離開,心疼至極,忍不住說道:「想不到兵聖後人,也會臨陣脫逃……」
離鋒手下一直不停,劍刃都砍得有些翻卷起來,可眼角餘光時不時還是會朝牛車那邊掃一圈,自是看到了這一幕,卻並未接下秦易的話,而是搖頭說道:「他不是這樣的人,你等著瞧……」
他的話尚未說完,就聽得「嗖」的一聲破空之音,稍一偏頭,一支利箭便射穿了他面前那刺客的胸膛,他猛然回頭望去,只見孫奕之一邊朝山上跑去,一邊順手拾起地上散落的箭矢,邊走邊撿之餘,隨手一箭射出,便有如斯威力,駭得那些刺客一個個面色大變。
他們終於明白了孫奕之跳出戰圈的目的,身在其中,只能與身邊這三五人對敵,若來得多了,他一人難免左支右絀,一旦受傷,那些刺客便可以人數優勢趁虛而入,將他們
斬殺於此。
可他如今跳了出去,轉眼便衝入林中,還帶著從地上和刺客身上撿走的箭矢。
沒人知道他到底撿了多少箭,可每個人都知道,每次弓弦聲響起之時,便會有一支利箭,如毒蛇閃電般奪去一人的性命,箭箭斃命,絕無虛發。
那些刺客們就算明白也晚了,狼衛人數雖少,在拼命之時,卻真能有以一敵十的氣概,可如今刺客人數也折損過半,還要分出人去林中追擊孫奕之,場中的局面便從先前一面倒的屠殺,變成了勢均力敵,勝利的天平就在那天外飛箭般的追魂箭威力下,慢慢地朝著離鋒一方傾斜。
離鋒忽然開口說道:「那把弓,就算你送給他了。以後我再另送你一把好弓。」
「喏!」
秦易哪裡敢說半個不字,一邊進攻一邊點頭說道:「今日也算他救了我們的性命,說起來,那張弓在他手裡,也比在我手裡更合適,就當是報答他此番相救之恩也罷。」
江十三卻神色複雜地嘆了口氣,說道:「你用那把弓,能射出多遠?」
「至少百步以上……」
秦易隨口剛說了一句,便遲疑了一下,正好看到林中一支利箭飛出,距離此地足有三百步之遠,卻絲毫無差地射入他身邊一個刺客的喉嚨。這等眼力和手勁,就算他再練十年,拍馬都趕不上。
「公子恕罪,末將無能,頂多能開弓四五次,便無力再開弓。若是定要與他相比,無異於米粒之光較之星空瑩月……」
「你在狼衛之中,單論箭術,堪稱其中翹楚,若是如此都與他相差甚多。那……有朝一日,他與公子反目成仇,在這麼遠的距離下以此弓行刺公子,又有誰能發現?誰能避得過?」
江十三說得極為直白,三人之中,其實最怕孫奕之突然翻臉之人,一直是他。
畢竟,先前所有折辱青青的舉止,無論是禁食、下藥,還是想要毀了她的武功,負責出手的,都是江十三和他身邊的親信。
無論如何,公子有離心蠱護身,青青他們既然到了此地,顯然並未解去離心蠱之毒,才會從天而降救下他。可他一轉眼的功夫,若是翻臉出手,他們這邊,還真是無人能擋得住。
這把弓對孫奕之而言,簡直如虎添翼,單看他如今在半山坡上,遙指山谷之中的所有人,幾乎指哪打哪,哪裡有危險,那追渾身嗖的一聲,便會奪去那人性命。
青青看得也不禁咋舌不已,「想不到他的箭術如此厲害,以前還真沒見識過。」
李聃輕笑道:「今天不就見到了?奕之十二歲便從軍入伍,在軍營中數年,大大小小戰鬥過百場,這陣前指揮,除了氣勢和兵法謀略之外,更重要的,便是要鼓勵他們繼續活下來,住下來……咦,奕之怎麼偷其懶來。」
在他說話之間,孫奕之已然用最快的速度爬上一棵樹頂,到了上面,居高臨下地俯瞰谷中眾人,頓生一股天下在手的豪情,衝著樹下的青青和牛車喊了一聲:「照顧好師父,看我的!——」
他說話間,又是一箭射出,正中一個刺客的眉心,那人當即到地,抽搐了幾下,便嚥下了最後一口氣。只是一直到死,他也不明白,為何區區兩個人,就能扭轉局勢,讓他們此番徹底功敗垂成。
青青聞言亦是莞爾一笑,可明明這笑盈盈的臉上,一雙眼卻是殺氣四溢,又是一劍揮出之時,有幾個想要趁機偷襲落單的她,卻只看到一道血紅色的劍光,便已徹底失去了知覺。
她與他的較勁之心一起,殺意大盛,劍光矯若遊龍,翩若驚鴻,帶著血瀅劍獨有的血色劍光,所過之處,綻開無數朵猩紅的血花,彷彿一夜之間變會從花苞到綻放到凋零的曇花,美則美矣,卻永遠無法再看一眼。
兩人一上一下,一弓一劍,不過呼吸之間,便已奪去了十幾人的性命,剩下的刺客們見勢不妙,掉頭就跑,生怕跑得慢了一步,下一個被利箭穿心而過的就變成了他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