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是2009年。
穿越小說正大行其道,它們教會陳靜安一條很靈的應變法則——裝聾作啞。即使她並不相信世界上存在穿越這種事,但她還是使用了這條法則。靠著這條法則,她不僅弄明白了祝年年的座位在哪裡,前後左右坐的分別是誰,班上喜歡跟在她屁股後面轉的女同學是誰,甚至哪些男生喜歡祝年年,她都摸了個八九不離十。
除了這場臨時和數學課交換的隨堂考試。
如果說早上在祝爸爸的車裡,尖銳的撞擊疼痛沒有使她從夢中醒來是意外的話,那麼歷史考試過程中陳靜安所經歷的漫長精神折磨也沒能驚醒她,就不能算是意外了。
陳靜安花十五分鐘做完了測驗,之所以做得這麼快,當然不是因為她很會寫,實在是因為她會的題目只有零星幾道。眼看著四面八方的同學都下筆如有神地唰唰答卷,陳靜安心頭不斷湧起從未體驗過的焦慮,在這巨大的壓力下,她一邊咬著筆頭,一邊發揮理性思維。她想起在陳長寧那裡翻閱過的一本書,弗洛伊德所著的《夢的解析》,她將自己的感受與書中的敘述對照來看,越來越篤定自己的想法,她也許不是在做夢。
一想到這個可能性,陳靜安心中的壓力奇異地驟減。針對自己遭遇的現象,她排除了一個可能性,卻得到了千萬種新的可能性。然而這一切的可能性,都需要一件事來驗證——
她得去找祝年年,啊不,現在也許是,「陳靜安」。
陳靜安執行力很快,上午第三堂課結束,她藉故甩開小丫鬟(陳靜安給祝年年好友取的外號)鄧莎莎,一路疾馳到高二三班門口,攔住第一個出門的人問:「鄭川,你能幫我叫祝——」
「叫住什麼?」叫鄭川的男生一臉受寵若驚的表情,顯然對級花能喊出自己名字這件事感到很意外、很興奮。
「請幫我叫一下‘陳靜安’。」意識到自己差點露餡的陳靜安立馬改口道。為了契合自己級花的身份,她還特地做作地拂了一下長髮,同時遞出個自認為甜美的微笑。
鄭川的瞳孔急劇張大,級花的突然造訪使他身後瞬間圍了許多男生,都賤兮兮地起鬨,怪叫著推鄭川。陳靜安一眼掃過去,人群中不止有三班的男生,還有二班和四班的,連挨不著邊的一班男生似乎也在往這裡趕。陳靜安看著這一張張神色各異的臉,又捋了捋頭髮,心道:
嘖嘖嘖。
原來這就是當美女的滋味啊!
怪爽的!
鄭川喊人的效率很高,不多時,很快就見「陳靜安」從教室後門擠出來。
兩個女生視線接觸的那一刻,千言萬語流轉過,好像某種電波突然接通,兩人默契地點點頭,避開人群往樓梯口走去。
課間無人的假山花園。
流水小拱橋上,陳靜安在前面大剌剌地走著,祝年年在她身後喘著氣,跟不上她的步速。等陳靜安發現這件事,不由得駐足等她,感到很詫異:「你用著我的身體,為什麼體力這麼差?」
祝年年俯身喘氣:「不,不知道。」
陳靜安開始自顧自地繞著她檢查自己的身體,這種感覺非常怪異,明明是每天都在鏡子裡見到的身體,自己還從未以這樣的視角看過。
祝年年漸漸喘平呼吸,她用著陳靜安的臉,眼神卻還是祝年年那種柔弱可人的樣子。
陳靜安見狀,下意識地後退:「我到底是不是在做夢?」
祝年年此時也在觀察陳靜安。
末了,兩人開始互相繞圈察看,架勢搞得像武林高手對決。
「你——」
「我——」
陳靜安和祝年年同時開口,又同時住口。
「你先說。」陳靜安飛速道。
「我,」祝年年頓了頓,「我是想回答你的提問。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做夢,但我覺得是。」
「你什麼時候發現自己變成我的?」陳靜安問。
「今天早上。」
「在我家?」
祝年年點頭。
「在我家遇見了誰?」
祝年年低頭道:「你哥。」
陳靜安思忖片刻,結合自己早上遇到的狀況,作出分析:「我感覺可能不是做夢。」
祝年年抬頭,眼神很好奇。
「我們可能是,穿越了。」
「穿越?」
「也可能不是。」陳靜安說,「目前尚未有任何科學原理可以證實世界上存在穿越的可能性,不過,倒是也沒有任何科學原理能說明,穿越的可能性不存在。」
祝年年被陳靜安說蒙了。她的表情顯得無辜而茫然,落在陳靜安眼裡是一種極其怪異的感覺。明明是自己的腦袋自己的臉,五官也是自己的,可那副神情,陳靜安敢打賭,自己做不出來。
她到底是不是在做夢啊?
「我起雞皮疙瘩了。」陳靜安搓了搓手臂,甩掉腦中怪異的思維,「我問你,你是早上一睜眼就發現自己在我家的嗎?中間有發生其他事情嗎?」
祝年年短暫回憶了片刻,搖頭。
「你有哪裡不舒服嗎?頭疼什麼的?」
「沒有。」
「你幾點鐘醒的?」
「沒有注意,但我想,應該是七點左右。」
「那和我一樣。」陳靜安心中疑慮愈深,「你把你醒來之後發生的事情,每一件事,都詳細跟我講一下。」
祝年年並不明白陳靜安的意圖,可她選擇了照做。好在她記憶力好,記的事情又都關於陳長寧,所以答得很詳細。
陳靜安問祝年年細節,當然不是為了八卦。在祝年年複述經歷的過程中,她一直在算時間進度,等祝年年說完,她確定了一件事——祝年年確實過了一個完整的上午,一個原本屬於陳靜安的上午。
和她的遭遇一模一樣。
這意味著,她們真的不是在做夢。
陳靜安的沉默引來祝年年的不安,她有些擔憂地問:「你發現什麼了嗎?」
「沒有,我只是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陌生的奇遇讓陳靜安激動得直髮抖,「現在的情況是,咱倆身上發生了一些變故,我能想到的可能性是穿越。當然,這只是我的猜測。一般來講,世界上可能的穿越都是時間穿越,我們這種,我也弄不清原因是什麼。你如果急著想換回來……」話到此處,陳靜安餘光瞟向祝年年,觀察她的反應。
「我不急。」祝年年打斷了陳靜安。
「你聽明白我的問題了嗎?」陳靜安難以置信地問。
「明白,」祝年年神情很淡定,「我說我不急。現在也沒辦法確認我們是不是就像你說的,時光穿越還是什麼的,我還是覺得,它也許還是個夢,你也是在我夢裡,我們總會醒過來。」
「夢是沒有生理性痛覺的,生理性痛覺只會在現實中產生,不信我掐你,你感受一下,看看能不能醒。」陳靜安上前一步,想說服祝年年相信她們並不是在做夢,而是在經歷更高階的神秘事件。
不料祝年年竟然猛地後退了一步,整個人防備地看向陳靜安。
「我還不想醒。」她堅定地說。
明明正中下懷,陳靜安也不想醒,可祝年年的反應卻著實讓陳靜安有些費解——她看起來好像挺想當陳靜安,這世界上竟然會有人不願意當祝年年嗎?
陳靜安的審視目光帶著壓力,祝年年下意識地伸手要捋頭髮,無奈動作僵在半空中,她後知後覺到自己已沒有長髮,於是收回手,乖巧地站在原地,說:「如果你也不確定這是不是夢,那我們就先暫時當它是個夢好了,也許我們只是交換了夢境,也許很快我們就會醒,這些事都會忘記。」
「交換了夢境?」陳靜安一邊複述祝年年的話,一邊在腦中想象她說的可能性,「這個想法倒蠻有意思,我沒想到過。」
「我的意思是,既然這可能是個夢,那我們就隨時可能會醒,在這之前,我們都不要叫醒彼此,你覺得可以嗎?」
「可以啊。」陳靜安聳聳肩,本來她也沒打算要「醒」過來,她沒當夠祝年年不說,正在發生的這件事還沒弄明白呢,怎麼能現在醒?!萬一她真的時空穿越了,豈不是世界第一人!她會被寫進物理書裡,像牛頓、愛因斯坦那樣名垂千古的!
陳靜安正遙想自己拿諾貝爾物理學獎震驚全球為國爭光的時候,祝年年已經想到更具體的方面。
「假如今天到放學我們都還沒有醒,沒有換回來,那能麻煩你給我寫一份注意事項嗎?」祝年年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