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靜安:有什麼奇怪的,我們從小這麼長大的,習慣了。
祝年年:我是說男女有別的那種奇怪。
陳靜安:什麼男女有別啊,我打賭,陳長寧把我當弟弟,我可沒把他當哥哥,我以後要遠離他生活。
陳靜安剛剛那些關於肢體衝突的文字,被祝年年加上一些曖昧的想象,不覺讓她呼吸驟然急促,差點難以平復,隔了幾分鐘,收到陳靜安的問題:你睡了?
祝年年:還沒。
陳靜安:如果明天我們換回去,你會有什麼捨不得的嗎?
陳靜安:我有好多捨不得的。
陳靜安:我捨不得你的公主床,你的公主衣櫃。
陳靜安:還有你媽燒的菜,你媽煲的湯。
陳靜安:最捨不得的是你爸爸。
她連發了好幾條,祝年年一一看完,忽然被她簡訊裡的厚重情緒影響,不知道哪裡來了一股勇氣,立刻抬手打字,彷彿再晚一秒,勇氣就會消失殆盡。
我最捨不得陳長寧。
祝年年在簡訊發件欄打好這幾個字,卻久久沒按傳送。
忽然,手機螢幕顯示,祝年年來電——陳靜安打來的。
手機鈴聲忘了關,聲響嚇得祝年年手忙腳亂,一通亂按,鈴聲沒了,手機介面顯示已拒接,同時,簡訊發了出去。
祝年年感覺胸腔裡的氧氣被瞬間抽空了。
心跳平復的時間,陳靜安沒有再發來簡訊。祝年年心中奇怪,動手給她撥去電話。
《花海》的彩鈴響了兩遍,陳靜安接起電話。
「剛剛不小心按了拒接,」祝年年說,「你打我電話了?」
「嗯。」
「怎麼了?」
陳靜安靜了靜:「想和你說,說……我忘了。」
祝年年沉默,心跳加速了一會兒,很快又減速,反覆幾趟之後,她正打算開口問陳靜安有沒有看到那則簡訊,卻先聽到陳靜安問:「你說你最捨不得陳長寧,是捨不得他當你哥哥,還是……你喜歡他啊?」
陳靜安的聲音在手機裡顯得很清脆。祝年年嘗試了一個深呼吸動作,某種要豁出去的念頭佔據了她的腦海,也許是因為有預感明天要換回去,知道世界很快會回到原本的樣子,她沒有過多剋制,坦承道:「是喜歡他,我喜歡他很久了,今天結束,正好四百三十天。」
「啊。」陳靜安輕聲說了個語氣詞。
「我抽屜裡有一本上鎖的日記,密碼是0119,我的生日。上次你說我們是朋友,可我覺得我們已經不是朋友那樣簡單,所以我想……」
「我不會看的。」陳靜安突然打斷她,「那是你的秘密。」
「我願意,如果我們明天換回去,什麼彼此存在過的痕跡都沒有,我希望你可以分享我的秘密。」
「我不想分享你的秘密。」陳靜安說。
祝年年詫異,不理解陳靜安此時的表現。事實上,她也把這個疑問問出了口:「為什麼?」
「因為你喜歡陳長寧。」
「是不是你討厭他,」祝年年試著站在陳靜安的角度思考,「所以覺得……你是怕我不站在你這邊?還是……」
「不是這個。我想不清楚,我不知道,世界上那麼多人,為什麼連你也要喜歡陳長寧?」
「靜安,我……」
「對不起,我不應該兇你、質問你。我不知道,我腦子很亂,我可能明天才能想清楚,我們明天再說。」
「明天……」
「我要掛了,年年晚安。」
電話照舊應聲而落。對於陳靜安的反應,祝年年只能想到一個理由解釋:她不喜歡陳長寧,所以希望她的朋友也最好不要喜歡他,像鄧莎莎她們一樣。
祝年年並不瞭解陳靜安。
其實陳靜安本人也並不瞭解自己。收到祝年年簡訊的那一刻,她整個人都蒙了。她幾乎沒有作他想,立即明白祝年年簡訊裡的意思。
距離看到訊息,到祝年年打來電話,中間有三分多鐘時間。那三分多鐘是陳靜安長大懂事以來,心情最怪異的一段時間。
就像是,突然有人伸手到她心裡,把她的心臟挖走,然後突然不知道哪裡來了一股妖風,就只對著那個洞吹,沒完沒了地吹,她感覺自己還能看到那個血淋淋的洞,帶著一些粘連的神經組織,在空曠的心臟洞口飄**。
好冷。陳靜安拉緊被子蓋好自己。
還有點疼,不,不是有點,是很疼很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