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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古城有賊名(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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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下兩位笑了,感覺不出這笑裡的含義,徐佑正笑著道著:「怎麼可能啊,要有好辦法,我們求之不得呢,您剛才‘痼疾’這個詞非常好。我想調離這個位置不是一天兩天了,實在是沒人願意來啊。」

「大盜好抓,小賊難防,全市八百多萬常住,兩百多萬流動人口,旅遊旺季,日均峰值能達二十萬以上,處於西北交通樞紐,周邊經濟發展又極不均衡,鄰市甚至鄰省的賊娃子都往這兒跑啊,這裡又不像沿海經濟發達有那麼多營生可做,大部分務工的,幹著幹著也成賊娃子了。」任副局咧著嘴道,明顯是往輕裡說,顧及著徐佑正這位治安總隊長的面子。

「老瘡疤了,不怕您笑話,網上一搜,那個名勝古蹟都沒有這裡的賊出名,古韻天城,被網友改成賊城了,賊村的情況也確實存在,和有些地方的販毒村、詐騙村、造假村情況差不多,經濟發展不均衡,就業渠道狹窄、城市化程式過快,客觀原因引起犯罪率攀升各種各樣吧,但主觀上我們工作真沒偷懶,每年處以扒竊類案件四萬多例,平均每天超過一百例,可還是無濟於事啊。」徐佑正苦訴道。

「主要的癥結在哪兒?在您看來……」孫韶霜客氣地、小心翼翼地問。

是求教的語氣,徐佑正道:「重複作案率太高,大部分都是小錯不斷大案不犯,侵財目標主要以遊客的錢包、手機為主,大部分都夠不著立案標準,頂多拘留幾天,出來還幹,有些老賊比我的警齡都長,而且他們的團伙新人成長得特別快,您能想像出原因嗎?」

「是什麼?」孫韶霜好奇了。

「和咱們打擊有關,您想啊,本來是孤立作案的毛賊,一拘留,或者羈押,等於給他們一個交流技術的機會,擴散得太快啊,我們各反扒大隊總結出來的扒竊手法,目前已經有幾十種了,嚴盯的各類嫌疑人有幾十個……即便是如此,我們還是跟不上他們手法翻新的速度,每個月都有新手法出現。」徐佑正道。

這麼嚴重,孫韶霜愁眉一皺喃喃道了句:「哦,我想起來了,你們總隊給省廳的彙報裡,提到有組織的團伙作案,和以往定義團伙不同的是,他們團伙成員是隨機組合……這是一個很危險的訊號,團伙之間如果也能實現隨機組合,那就說明,有組織化、專業化甚至職業犯罪的傾向。這和個體、個別小團伙犯罪是有質的區別的。」

「這個……真不是危言聳聽。」

徐佑正直視著孫韶霜,猶豫一秒鐘,還是直言相告了,他比劃著:「不特定的作案手法,扒、劃、鑷、夾、掏、抓、套等等,偷的方式千變萬化;不特定的交流方式,可能是眼神、可能是手勢、也可能是江湖黑話;隱敝的銷贓渠道,由血緣關係組成的錯綜複雜的犯罪網路,再加上這裡經常出現的客流峰值,一個峰值過來就是幾十萬遊客,而且很多被侵財的遊客連案也不報,根本不可能尋找到這些毛賊的活動規律啊……或者根本不用找規律,隨便登上輛公交、隨便去個景點,都有賊出沒。」

孫韶霜眼神怔了,慢慢嘴合不攏了,似乎沒有想到嚴重到這種程度,前座的任兆文副局長回頭補充著:「孫教授,真不是危言聳聽,我老婆一年換了三個手機,全是逛商場被偷了,我好歹也是公安局的,不照樣沒治。」

噗聲,開車的司機笑噴了,他趕緊閉嘴,這個很可笑的事,卻讓三位一點也笑不出來,好半晌孫韶霜才從震驚中省過神來,她喃喃道著:「哦……怨不得我這位廳長老同學給我們學校畢業生就業分配開這麼大方便之門啊,是把難題扣我頭上了。」

是梁廳的老同學,任副局心裡惴惴,下意識地正襟危坐了,徐總隊長卻是道著:「我們尋求解決途徑也有很多年了,各省的交流也不少,但有些犯罪行為,地域性的特徵很明顯,比如南北的賊,都不一樣,我們曾經試過用廣深等省市兄弟單位的經驗作法,啟用一部分特情,以賊治賊,試圖摸清長安市大小賊夥的脈絡,結果很不理想。」

特情……特殊情況的簡稱,意指特殊情況下使用有輕微違法嫌疑人員檢舉、揭發犯罪線索及人員等,在執法系統這是一個敏感的詞,口頭上都知道「特情」確有其人,而文字上永遠不會有這兩個字的存在。孫韶霜對此見怪不怪,直問著:「那問題出在哪兒?」

「西北民風剽悍啊,別說拘留幾天,你就判個一年兩年他們根本不在乎,那點罪名根本扣不住他們,別說偷東西了,就咱們這塊的土賊,你槍頂腦袋上,他照樣破口大罵,說警察斷他財路,要跟警察不死不休呢。」徐佑正苦笑道,民不畏法,奈何以法驅之?身在其中,方知此言不虛。

對這話孫韶霜是有共鳴的,城市化程式越快、貧富差距越大、民間戾氣越盛,執法環境越差,反映在警務上,就是警察越來越難當,接下的話題就走向沉悶了,任副局和徐總隊絮絮介紹著,全市九個反扒大隊,一半多是輔警,連正式待遇都得不到了輔警,怎麼可能用忠誠和奉獻去要求人家?抓了放、放了抓,賊不煩,警察也煩啊,更有甚者,出現過幾次團伙賊報復輔警家屬的事,雖然依法懲處了,但陰影也肯定留下了,種種事端讓人心浮動越來越大,外面的沒人想進來,裡面個在想盡一切辦法調走,而實在調不走的,只能混日子了。

反觀犯罪團伙就不一樣了,執法文明程度要求越來越嚴,認罪的難度越來越大,往往是抓住賊抓不住贓,逮回人來也是空忙一場。除非是人贓俱獲。可就即便人贓俱獲了,一個錢包一個手機能判多重的罪?等出去只會變本加厲。

於是道消魔長,就形成了如今這樣一個積重難治的局面,而且是所有犯罪嫌疑人中量刑最輕的一類把警中大員齊齊難住了:小偷。

車駛下了紡織路主幹,路過區公安局,拐上了紡一路,遠遠地能看到拉著電網的磚牆,那個顯得有點破敗的地方是設在水溝村的拘留所,據說那個全市最大的拘留所,匯聚著長安街市上形形色色的慣偷,在扒竊嫌疑人中有「進修所」之稱,意指進入過這裡,見識和技藝才會突飛猛進。

這裡也是孫韶霜長安之行的第一站,從最高的省廳到最底層的拘留所,從百代風雅的古城勝景,一路看到陰暗角落裡的藏汙納垢,她說不清自己心裡是一種什麼樣的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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