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有天眼,扒手團伙也有天眼?」
這聽得孫韶霜是很難相信,對於從書本上學習和了解犯罪的來講,簡直是匪夷所思的。
「相信我,如果監控能解決所有問題,就不會有現在這個爛攤子了,他們的賊眼是怎麼做的我們不清楚,而我們的天眼是怎麼監視的,他們很清楚。」
徐佑正道,這位不苟言笑的老警察終於展露真容了,因為了解的很直觀,所以他根本不樂觀。
的確不樂觀,目瞪口呆的孫教授又等了二十分鐘,直到任兆文副局和徐總隊長告辭離開,那個技偵視為秘密利器的新系統,仍然沒有找到區區一個毛賊的行蹤……
春寒賜浴華清池,溫泉水滑洗凝脂。
一副老舊的美人出浴圖,嵌在一面斑駁的牆上,滿屋氤起的蒸汽騰騰,讓牆上半裸的老畫也顯得飄飄欲仙,而泡在下面大池子裡的,更是愜意如在雲裡霧裡,特別是從拘留室那蚊叮蟲咬的環境出來,那怕就這種十塊錢的大眾浴,對於平三戈來說也不啻於天堂了。
他半躺在水裡,儘量讓自己的身子泡進熱水,感受著那種能穿透骨子的舒暢,似乎從來沒有想到過,泡個熱水澡居然也能給他帶來這麼多幸福的感覺,讓他暫時忘記了腦子裡一直回**的場景,迴旋牌、斗轉鑷、二龍搶珠等等,如果不是親眼所見,實在無法相信人的手指能靈活到那種程度。
當然,更無法相信的,那些有絕活的賊,居然還僅僅是毛賊。而被所有人當毛賊的另類存在,似乎才是賊中高手。想到此處他的思路又回來了,被布狄拉著遛達淨揀小衚衕走,那些圍在街角下棋的、公園角落曬太陽的、衚衕口修腳踏車的、甚至還有收破爛的,都是布狄頭天出來約見的朋友,打個招呼扯上兩句,一下午走了不知道多少路,他媽的可省錢了。
平三戈又摸了摸腳上起的泡,真想像不出這麼個胖的貨,走路比他還利索。這不,晚飯喝了兩碗羊雜,又遛達到幾公里,結果是鑽到窯村舊區泡大澡堂來了。
譁……水聲驟起,憋了一口氣的布狄從水裡冒頭了,肥腮大臉滿胸毛的,像鑽河裡掏魚窩的熊瞎子,一起身一抹臉,哦地舒了口氣,好愜意地躺在水面上,後仰一劃,靠著池邊,和平三戈並排了。
「洗完澡幹嘛?」平三戈問。
「睡覺唄。」布狄道。
「你……不會住這兒吧?」平三戈懷疑道,看看這個大眾澡堂子外面兩排汙漬發亮的舊床。
不幸言中了,布狄道著:「你以為當賊的都是花天酒地?咱也是艱苦奮鬥吶。這不這兒住宿免費麼?」
怪不得跑這麼遠泡澡,敢情是能沾住宿過夜的便宜,平三戈愣愣瞧著這狗熊似的布狄,又想起這貨在拘留所人見人嫌的行徑,磨牙放屁打呼嚕搶人吃的,還摳著腳丫往別人嘴上抹,出來了還是一如既往地又賤又小氣,實在是看不出作為名賊的那怕一點閃光之處啊。
「咋啦?」布狄抹臉時,發現平三戈熾熱的目光了。
「不咋。」平三戈輕聲道。
「不說咱也知道,開始想明天的著落了吧?」布狄道,但凡混街頭的,都是吃了上頓沒下頓,過了今天愁明天。當然不是他發愁,而是有思想而沒主意的才發愁。
猜對了,平三戈一仰頭道著:「我在想更遠的事,理想?你有麼?」
「必須有啊。」布狄道。
「是什麼?」平三戈好奇問,一看布狄在這個上面反應遲鈍,他提醒著:「是不是警察死光光,咱就想幹啥也成?」
「不不不,你得感謝警察,要不是警察盯得緊抓得狠,大家都當賊,你偷誰去?」布狄道。
沒想到這貨的層次不低,居然能更高一層,平三戈豎著大拇指道著:「有見識,我發現你越來越了不起了,給我講講,如何能成為一個……想偷啥就偷啥的高手。」
布狄又一抹臉,嚴肅而認真地盯著平三戈,脫光了,洗淨了,這小夥精瘦清矍的,還真不賴的。似乎有希望,布狄伸手,端著平三戈的下巴一瞧,平三戈想躲沒躲開,等掙開了,不料手又被抓住了,一撐手,五指修長,手掌精瘦,手心、指頭肚都硬硬地出繭子了,基本是苦逼吊絲一枚,除了身上長的,基本一無所有。
「看啥看?我偷過好多車軲轆、鋼管。」平三戈嚴肅道,生怕被人看輕了。
「這個就不要吹了,你現在相當於我十歲的水平。」布狄放開了他的手道。
平三戈詫異問:「你現在也不比十歲上高明多少啊。」
「傻逼和牛逼只差一個字,高手和生手之間,只差一層紙,但學會和學不會之間,可是隔一座山,我看不出你哪兒比我聰明。」布狄道。
這個白痴把平三戈刺激到了,他忿忿瞪著胖布狄,這肥腮斜眼的白痴相居然認為自己很聰明,而且還自信滿滿,得意洋洋,實在讓精明如我的慚愧吶。
「好吧,看來我得虛心向你學習學習,我也不欠人情,等有本事找錢了,我請你。」平三戈換了低三下四的表情,他有點摸住布狄的脈絡了,這貨是個順毛驢,得把人家捋舒坦了。
這麼誠心求教,布狄如大師般神神秘秘一笑道著:「兄弟,這可是上賊船,你可想好了,拉別人倒沒什麼,拉你我覺得不忍啊。」
「說的好像除了賊,還有人拉我似的。」平三戈黯黯道。
「也是,不過,也不是誰都可以上船的,我老大講了,想當好手藝人,有三要點,第一是長相,這種手藝人得貌不其揚,放人堆裡不扎眼那種,比如我就不行,太高大威猛了,容易引起別人的警惕。」布狄道。
平三戈吃吃笑道:「這一點不用解釋,你老大還是挺有眼光的。」
「那肯定的,這就是第二點了,悟性,有賊性的人太多,有悟性的人太少,所以像哥這樣有成就的手藝人,並不是很多。」布狄得意道。
平三戈像把日間那隻死耗子全吞下去了一般難受,這世道亂得,連賊都開始講悟性坐而論道了,實在讓人無語。
「這個你暫且理解不了的,第三件事才是技術,技術千變萬化,用心為上,用腦次之,用具則為下,做到無跡可尋,把技術變成藝術,才算得上高手中的高手。」布狄躊躇道。
「高手中的高手!?」平三戈緊張了,神往了,興奮地問著:「能把技術玩到藝術層面的高手會是個什麼樣子?」
「嗯。」布狄使勁想想,然後頓悟地斷言道:「其實還是個賊。」
咚……很牛逼的言論最終回到了白痴起點,平三戈使勁磕下腦袋,把自己沉到水裡,不再聽這貨的消遣了。
「哎,又是一個急於發財,一點悟性沒有的,比哥當年差遠了。」
布狄嘆道,表情是大師那般地濃濃失望,他從水裡起身了,搭著條毛巾搖搖晃晃走著,胳膊一甩,贅肉一顫,幾乎就把身上沾的水珠子甩乾淨了,看來真的累了,連擦都沒擦就一骨碌躺到休息**,等平三戈出來時,他已經仰著腦袋鼾聲漸起,進入夢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