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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方喜又見愁(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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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賊能給你指的路,只有一條: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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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現在在什麼地方?」孫韶霜問。

「西荊鎮一帶。」貝琳盯著電腦上一個閃爍的紅點。

「應該是古風城的籍貫地吧,最早的警務記載,好像叫鐵爐村,名字很奇特。」孫韶霜道。

「對,據鎮派出所給的反饋訊息,古風城偏癱以後,服刑地聯絡地方,家裡沒什麼人了,是村委出面給安頓在一家鄉下自辦的養老院裡,嚴格說算不上養老院,沒有註冊也沒有什麼資質,不過現在鄉下空巢老人多,這種民間自辦的也不少。」貝琳道。

「那就對了,這個賊娃子還知道念舊,不容易啊。」孫韶霜道。

「好像還真是,古風城一生收徒無數,害人不淺,但自被捕而且因病致殘以後,身邊基本沒人了,鎮派出所反映,他有個兒子,但這個兒子早年就遷走了……好像不叫布狄。那布狄應該是,他的關門弟子吧?」貝琳狐疑道。

「錯不了,能把布狄這號腦瓜不靈光的練成大眼賊,估計也只有賊王能辦到。」孫韶霜道,又關切地問了句:「其他仨呢?」

「還沒找著,只能查到陳俊,也就是綽號導演的這位,他幹過婚慶司儀,都叫他導演,在雁塔路一帶小有名氣。」貝琳道。

「密切監視,這幾個人作案天馬行空,很難琢磨,和普通的扒手不一樣,更深層的東西,得從他們這類人身上刨。」孫韶霜道。

兩人討論著案情,開車的周宜龍發現,剛剛露面的貝琳,似乎要比他清楚得多,對於整個地下江湖像長安的基層民警一樣,好多嫌疑人的綽號都耳熟能詳,不像他,有時候把人名和綽號根本對不上。

此行是去長安市治安總隊,昨晚抓到了銷贓嫌疑人連夜突審,據說收穫頗豐,但這個讓總隊都意外興奮的收穫,彷彿孫教授根本不在意一樣,一路上和貝琳討論的,盡是與此不相干的內容,焦點似乎還集中在那個已經淡出警方視野已經數年之久的人身上。

他叫古風城,綽號橋爺,因在三里橋一帶混跡而得名,是公安系統十年前嚴打的重點目標之一,最風光的時候,他帶的團伙跨了幾省作案,被道上譽為「西北賊王」,被捕後光他的舊案就查了兩年之久才判決。而因為扒竊被判處極刑的嫌疑人,他也創了一個特例。

討論間,心裡一直揣著疑惑的周宜龍憋不住了,他插了句嘴道著:「孫教授,我有個問題,能請教嗎?」

教授喜歡討論,警察學院的和基層隊伍還有區別的,後座孫韶霜和靄道:「你的耐心比我想像中要好,有什麼疑問?」

「我是覺得……是不是我們有點南轅北轍了?」周宜龍大膽道。

「詳細點。」孫韶霜道,一旁坐著貝琳也好奇看著他,這個給了周宜龍更大的勇氣,他直道著:「橋爺古風城再厲害,也已是風燭殘年,他昔日的團伙早就四零五散,正常人都是人走茶涼,何況犯罪團伙,盯著這一條線,我看不出有什麼特別的意義。」

「嗯,繼續,把你的疑問都說出來。」孫韶霜道。

「布狄這一條線雖然特殊點,但把長安整個反扒行動比起來,又顯得有點小了,那些大大小小的團伙那個也不比他們差,我覺得當務之急,應該是著重解決窯村‘賊村’的突出社會問題,造成一個聲勢,然後以我們的pci體貌識別系統為依託,從嚴從重從快打擊一批類似犯罪分子,進而扭轉整個社會風氣。」周宜龍道。

「有具體點的想法嗎?」孫韶霜又問。

「比如像昨天貝警官這樣,順藤摸瓜找到賊巢,在掌握大量證據的基礎上,可以釘住一批扒竊嫌疑人,推而廣之,只要我們端掉幾個這樣的團伙,其銷贓鏈我想挖出來並不難,總不能所有扒竊嫌疑人都守口如瓶吧?」周宜龍道。

貝琳眨著大眼睛看了周宜龍一眼,恰恰被周宜龍瞄到了,年輕氣盛的他能得到這麼一瞥,免不了讓他心裡暗喜,卻不料貝琳回頭對孫韶霜道著:「教授,他是您帶的那屆新生?」

「呵呵,應屆的,留校了,這次帶他來熟悉一下基層情況,免得將來站在講臺上紙上談兵。」孫韶霜笑道。

話味不對,周宜龍好奇問著:「教授,哪兒錯了?」

「哪兒都沒有錯,放在講臺上是完全正確的。但要換環境,理論可能就要在不同的實踐中水土不服了,很快就有答案的,你真覺得憑著銷贓嫌疑人供述,就可能順藤摸瓜反查回來?」孫韶霜道。

「很難嗎?總不能證據確鑿還不行吧?」周宜龍不通道。

「等你從總隊出來還這麼堅持,我就支援你。」孫韶霜道,意思是讓周宜龍自己找答案,副駕上貝琳呲聲笑了,那笑聲刺得周宜龍好一陣子反應不過來。

很快駛到治安總隊,來迎接的是徐佑正總隊長,他請著諸人直去臨時羈押審訊的地方,起獲的證據量相當可觀,除了維修服務點起獲的筆記型電腦、手錶、手機等物,又從郭立柱家裡起獲了一批,手機電腦沒有,卻有更有更有意思的東西,名煙名酒若干,金銀飾物若干,甚至還高檔女裝皮鞋箱包之類,那種小工具車,拉了半車回來。

「專業收贓銷贓的,忙活了一晚上,找到的東西真不少。」

總隊長指著會議室琳琅滿目的贓物,剛剛登記完成,孫韶霜眼睛滯了滯,好奇道著:「怎麼連鞋也偷?」

「銷贓的可不管扒竊還是入戶盜竊,是贓就收,這也算意外啊,一個維持點,一個微商家,不是貝琳警官找到這個線索,還真看不出來是個贓點,藏得很深啊,可能都不直接和一般的扒手打交道。」徐總隊長道,他叫著警員,片刻後帶來了一份準備好的筆錄遞給了孫韶霜。

孫韶霜粗粗覽著,徐總隊長解釋道著:「您的建議是把這事捂著點,保密程度抬高點,和我們的想法一致,就這倆傢伙幹得這事,沒有三兩個月你根本查不清楚,涉及到的贓物和案件一一對應,可能其中還有沒報案的,估計投入警力會很大。」

「現在不能分心到一事一案上,我們得從宏觀上把控,他們的事就先以追贓為主,往銷售渠道上查……小貝,你和小周多交流交流,可以提審一下銷贓的這兩位嫌疑人……總隊長,有個事我得單獨和你討論一下。」孫韶霜合起了口供本子,隨手遞給了貝琳,邀著徐佑正出去了。

剩下兩位了,周宜龍好奇看著貝琳,貝琳也好奇看著他,心裡不爽的周宜龍不客氣地道:「至於麼?查幾樁扒竊盜竊案,搞得這麼神秘。」

「神秘有神秘的理由,你好像不服氣哦?」貝琳笑著問。

「我只服氣證據和事實。」周宜龍道。

「所以,孫教授就給你留了點面子啊,自己看吧。」貝琳翻翻審訊筆錄,然後遞給了周宜龍。

周宜龍還真不服氣,喃喃道著:「理論上沒有審不下來的嫌疑人,這麼多罪證,查不出來就是我們的問題了。」

貝琳笑眯眯地看著他,卻沒有說話,周宜龍翻著審訊記錄,三次,針對贓物的問詢是關鍵,當他看到一行一行標註的記錄時,表情凝重了,然後加快的閱讀速度,表情從凝重到尷尬,然後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很嚴重的問題。

警察聰明知道保密,那壞人也不傻,就不懂保密啊?

這種保密的方式非常奇葩,表現在被捕的嫌疑人交待出來的銷贓物件記錄如下:x月x日,田雞賣給我一塊表,五百塊錢;上上個月,幾號我記不清了,紅薯給我打電話,有檯筆記本給我,惠普的;上週吧,好像是週四,白毛給了我兩臺手機,都是蘋果的,成色一般,八百塊錢一臺……他就叫田雞,我真不知道他大名叫什麼。紅薯是個男的,我們收東西都是熟人介紹,紅薯認識白毛,認識的人出貨我們才接,我真不知道他叫什麼,有時候他們就隨便起個名,只要有中間人就不怕,反正是一手貨一手錢,下回再交易知道這個信兒就成……

周宜龍眼睛越睜越大,交待出來的嫌疑人名字如下:肥布、田雞、鋼蛋、老妖、糞杆、馬勺、白毛、釣子、屎星………等等諸如此類,可能是物品、可能是牲畜、可能是昆蟲或者動物,反正就是沒有一個正常的人名,一想也確實如此,收贓肯定得保密,雙方肯定也只相信現金,這樣的情況要依據體貌特徵描述去反查,所費時間可就值得商榷了。

「扒手的江湖是一個特殊的圈子,從行為模式上分析,首先,他們有非固定的交流方式,就是所說的江湖‘黑話’,行外人聽不懂的,比如手錶叫圈子、筆記型電腦叫大板、金銀飾品叫硬貨,等等諸如此類,你就把他們的話錄下來也會聽得一頭霧水。次之,他們目標選擇各不相同,可能針對中老年群體、可能針對遊客、也可能針對某個固定的社會群體作案,作案的手法千變萬化,用手指的、用鑷子的、用刀片的、有單個作案,有團伙作案,甚至還會出現幾個團伙分工協作作案……長安地域的特殊性,類似犯罪存在的時間足夠久到讓他們給每一個環節都設定反偵察的障礙,那,你看到的就是了。」

貝琳輕聲道,周宜龍看她時,是一張從容而睿智的臉龐,相顧間,他有點羞赧了,訕訕地合上了審訊筆錄道:「也是,我想得太簡單了。」

這個大量使用「黑話」、「綽號」的優勢在於,想要一一查實會變得困難重重,都是認錢不認人、認贓不認人,扒竊和銷贓專業化的程式這麼高,想反查回去,而且固定證據鏈,沒那麼容易哦。那怕就能做到,時間、精力、警力都是耗費不起的。

越想越難,周宜龍喃喃道著:「可我們都是坐在辦公室的水平啊,就有再多的警力也不可能把這個千萬人口的城市面面俱到啊……如果每一個團伙,都能像我們盯布狄這個小團伙這樣,掌握行蹤和手法,那該多好,可惜……」

可惜……那是不可能的,用了多大精力才盯住布狄這個團伙,到現在還沒有完全搞清,別說長安大大小小的團伙會有多少了。

言已至此,貝琳衝他笑了笑道著:「你其實在試探?」

「沒有沒有。」周宜龍被揭破心思,搖頭否認。

「沒有我也可以告訴你,以孫教授公共安全專家的水平,怎麼可能像一個普通指揮員一樣坐鎮,說不定會明修棧道,暗渡陳倉哦。可以給你透露一小點點……像我這樣去追蹤扒手團伙的,孫教授可招了不止一個人。」貝琳調皮地笑笑,擺頭道著:「走吧,審審這倆銷贓的,好好學學他們的黑話……你太心急了,戲才開幕,**還遠著呢。」

周宜龍被撩得心裡一漾一漾,聽得孫教授還招有隊伍的時候,他莫名地興奮了,怨不得關鍵時候她出了這一狠招,挖到了兩個重大銷贓嫌疑人,要是提前布了不止一個兩個像貝琳這樣的便衣,那豈不是等於暗盯作案、明抓銷贓,一下子把兩頭的證據鏈都固定住了。

「哎,等等我,我得向您好好請教請教,這個計劃到怎麼設計的,我瞭解的越多越迷糊,到現在都沒想通……」

周宜龍興沖沖地追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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