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入場開始的前十五分鐘,簡直就是驚心動魄的十五分鐘。
兩處入口各幾十名保安組著人牆維持秩序,生怕發生雍擠踩塌事件,根本無暇顧及現場趁亂起鬨的,其實根本就不怎麼擠,可偏偏一會兒擠一下,但凡一擠,總有人呼著丟東西,不過馬上就被維持秩序的聲音淹沒了,夾在人群裡只能機械地走,丟什麼也自認倒霉,甚至有手裡的票根都被偷的,在入口被保安攔下了,跟著又是一通吵鬧,連丟票的也被迅速帶走。
此地歸屬文景分局管轄,分局調拔了九臺車輛,六支巡邏隊伍,還專停靠了一輛大巴關押現場抓獲的扒手,從十九開始,三個兩個往回帶,眼看著帶回來的越來越多,到入場時**了。入場就意味著扒竊暫時結束,這一拔**是成群結夥的明偷,有喊叫群眾會被馬上一拳封眼或者一腳踹心,等你緩過神來,早看不清施虐的人哪兒去了。
便衣和巡邏警也**了,這個最後瘋狂事態必須壓制住,否則要出大亂了,今天抓到的人不少,那些小團伙也急毛了,黑白的對撞瞬間到了白熱化,東南門入口,幾位便衣摁住了一位,不料惹來了一群人圍攻,巡警剛圍住,裡面的劈里叭拉就幹起來了,眼瞅著成了混戰。
不遠處,又一組便衣在追著一個扒手飛奔,那扒手跨街躥過,引起了一陣騷亂。
西北入口,一扒手被追得狠了,剛被摁住拎起來,抓人的便衣一個不防,扒手甩頭湊近,瞬間在便衣臉上開了一道血槽,殷殷鮮血染紅了汗溼的襯衫,抓捕的急了,勒脖子、捏腮,把這扒手嘴裡掏出來了一片刀片,出離憤怒的警員摁著一頓痛扁。
劈里叭拉又一陣亂響,警員押人的地方突兀地砸過來一大片啤酒瓶、水泥塊,又是幾個受傷,更多的巡警到場,開始猛追,那些伺機救人的四散紛逃,不過幾十米的功夫,人車混雜中,極易藏身脫逃,追的巡警往往是悻悻然退回來,而且冷不丁,哪兒又會飛來個啤酒瓶子幹你一傢伙。
十九時五十分,亮著紅藍警燈的大隊警車駛過,沿兩個出口處,泊了七八輛運警車,一下車就重灌上陣,防暴盾、防暴衣、一人多高的棍,兇悍地往門兩側一杵,整個現場就安靜了。
現場勉力支撐的,總算鬆了一口氣,可惜忍不住還是要感概一問:大隊伍,為什麼總是珊珊來遲啊。
觀眾自然也是不理解:早幹嘛去,給明星當看門狗啊?明星快來了他們才來。
那些扒手見勢更快,大隊警車來時,他們早逃之夭夭了。
泊在路邊度日如年的八哥,終於看到了回來的僱主,這些貨真夠膽大的,就那麼大搖大擺回來了,而且只有兩個人,一個禿頭的鋼蛋,一個梳馬尾辮的馬勺,真名實姓不知道,不過知道這倆應該是帶頭的,兩人拉開車門一坐,鋼蛋脫口一句:「走。」
不問目的地,先離開再說,八哥發動車疾速駛離,車上的倒視鏡他幾次偷瞄,兩人在使勁的往外掏東西,哦喲,懷裡,掏。兜裡,掏。褲襠裡,掏。小背包裡,掏,明晃晃地堆了半個座位,鋼蛋一扯車座底準備好的黑塑膠袋子,過著數,往袋子裡裝。
四十一部手機,八個錢包,還拽了兩條金鍊子。聽兩人話音,似乎團伙裡被逮了三個。
「沒事,你逼逼個毛線啊,就偷個手機能尼馬槍斃了?擱裡頭住幾天可省多少人民幣呢。」鋼蛋罵人了,對於落網的兄弟是根本不擔心的,反正罪又不重,過不了幾天放出來,那叫歷練,以後幹活就更上心了。
馬勺卻是小聲道著:「鋼蛋哥,那後半場還來不?」
對了,扒竊兩個機會,一個是進場,一個是離場,而現在是已經摺了仨人,眼看著不太行了,鋼蛋道著:「估計不行了,來了這麼防暴隊的,要動真格的,今晚玩得太過了啊,老妖那狗日的,跟警察動刀了。」
「我看見了,挺爺們的。」馬勺道。
「滾尼馬的,當賊就好好當賊,玩什麼橫,真能橫過警察?」鋼蛋教育道。
後面那位不吱聲,開車的八哥暗笑著,瞅空問了句:「鋼蛋哥,去哪兒?」
「你等會兒。」鋼蛋掏著手機拔電話,敢情他也不知道去哪兒,一聯絡,說了一個地名,辛家坡,省建四公司門口。
距此有十幾公里,八哥踩著油門,疾速駛向最後的目的地……
………………………………
………………………………
十九時五十分,駐守在火炬大廈聯絡點的貝琳接到命令:開啟定址訊號追蹤。
隨著操控請求發出,樓頂一處大功率接收天線回饋著接收訊號,把電子地圖上一簇一簇的燈光點亮了。
跟著貝琳的周宜龍助理,眼睛也跟著亮了,他和回頭的貝琳相視一笑,不需要再解釋了,那些被扒竊走的手機,將成為整個「斬手」行動的風向標。
此時,idc指揮中心,螢幕上,任副局長正在彙報著「戰果」:「……指揮中心,一共發出去整三百部手機,現在我回收了126部,有174被扒竊,出勤的女警無人受傷,就是有人口袋被劃了……」
「現場人員全部撤回分局,行動結束之前不得離開分局,也不得和外界通訊。」孫韶霜下了命令。
「是,馬上執行。」任副局長道。
此處通訊被切斷,這一頁也跟著翻過去了,孫韶霜看看錶情還凝重的梁廳,她在自己電腦上播放著一則技術影片,一位戴著眼鏡,穿著警服的男子,示範開啟了手機後蓋,拆下了電池,把另一塊短一截的電池同時拿在手裡解釋著:
「這是一組可以嵌入在智慧機電池框內的追蹤器,可能通過手機自帶的電池實現關機供電,除非拆機才能發現它的存在,如果應用於重大的警務任務,它可能有點低端了。但是要對付扒竊一類的犯罪,我想完全可以,扒手在偷到東西的第一時間,首先是關機,而且他們都不傻,知道現在的智慧機都帶鎖,所以都會馬上出手,贓物的流向肯定是到懂解鎖寫碼的技術人員的手裡,刷機以後重新出售……我想我們可以在這個環節上,對整個扒竊犯罪來一次致命打擊……」
174部手機,帶著追蹤訊號,梁廳想著這長達一小時的亂像,一直壓制著觀望著,就是等著訊號送出,他莫名地笑了下,隨口問著:「反扒小隊,四字四人,這就是你放進來的人?」
「對,他是第一字,第一人,代號販子,是技偵員,也是高階程式設計師,他在技術上給了我想像的空間。扒竊的技術我們不懂,扒手江湖我們也一無所知,但對於現代警務和現代科技,他們同樣未必能懂。」孫韶霜道。
「所以,避開我們偵查的短板,以我們的長處,擊這類犯罪的盲處……哦,有點意思了。」梁廳表情慢慢的緩和了,他好奇問著:「那還等什麼?」
「不要太急,現在抓住,只能抓個賊,等他們一齣手,抓了銷贓的,再回頭抓賊也不晚,還能多個人證。」孫韶霜道。
銷贓的要被端,可要比毛賊好對付的得,想通此節,梁廳終於忍不住笑了,他回頭問著徐佑正總隊長道著:「佑正,你們這邊的準備工作做得怎麼樣?」
「恢恢天網,萬無一失,反扒警力全部在路上了。」徐佑正道,他點著警務示意圖,此時才看出警力分散打亂,多點集中的用意,密密麻麻的外勤小組,自豐城區到郊區,都是沿主幹道、路口、警務單位設點,從整個城區示意圖看,可以在最短時間裡,到達任何一個指定地點,最短的時間徐佑正比劃了,答案是:只需要不到四分鐘。
「我的隊伍在研究長安的扒竊案高發特徵時,發現了這些特點,作案時,化零為整,分工明確。作案後,迅速化整為零,極難追蹤。以往打擊類似犯罪,都著重於人贓俱獲,而這個難度非常大,扒手作案只是一個瞬間,那可能要求我們的反扒警員比他們水平更高才能作到,這明顯行不通。」
孫韶霜道,他示意著顯示閃爍紅色燈光的分散數點道著:「善泳者溺於水,善射著墜於馬,一個人往往要在他的長處上栽跟頭,我當時就往他們最優勢的方向想……作案分工明確,團伙化;銷贓統一,專業化。如果我們能追蹤到這個渠道的上游,再反向追捕下游,那就是個一事半功倍的效果,只要銷贓窩點、銷贓渠道一打擊、只要這些大大小小團伙頭目一抓捕,整個發案率肯定會明顯下降,社會風氣肯定會為之一清。」
「我支援孫教授,長痛不如短痛,我建議,藉此機會,對於群眾反映強烈,危險社會治安嚴重的窯村集中進行一次整治,‘賊村’這個帽子,該摘掉了。」徐佑正小心翼翼提醒著。
「賊村好動,證據難抓,各級政府部門維穩是第一要務,沒人能說服他們的證據,這事沒人敢領頭。小偷小摸的事,別說讓我們抓,就放派出所裡都算不上大案。所以,要想摘掉帽子,仍然取決於你們的戰果。」梁廳道,很慎重地斟酌過的語言。
底線不能觸、民情不敢碰,以至於那怕有一屆兩屆壞群眾,也只能聽之任之,時間足夠久後,執法和違法的就顛倒過來了,警察反而成了弱勢群體,進而投鼠忌器,徐佑正有點失望地看向孫韶霜,孫韶霜卻是燦然一笑道:
「爛瘡惡疽,我要給你揭出來你還不敢下刀,那就別埋怨我了,黑白對決,不是道長魔銷,就是魔長道銷,從來就沒有中間路線可走,證據會多到你不相信。而且,我現在就有………」
她語出有點憤怒,懶得動手了,呼叫著隔間的技術員,直接把封存的影片證據給放到了梁廳的筆記本上,那是反扒小隊第二人數月帶回來的證據,開啟一個,是景區扒竊記錄,一位被偷的婦女在地上號陶大哭;又開啟一個,還是扒竊,卻是幾個扒手在撕著一位外地遊客拳打腳踢,再開啟一個,還是………
梁廳痛苦地閉上眼了。
尷尬地氣氛中,響著孫韶霜有點憤怒的聲音:
「……老同學,你到這個位置上,可能已經沒有人敢指責你了,不過也不需要指責,群眾指責的不是你梁維卿,而是所有的穿警服的警察,去掉客觀的因素,你難道真認為沒有主觀的成份在內?基層警力對於大量的扒竊案從管不過來,到管不了,到不敢管,到乾脆不管,上面的態度越曖昧,下面的態度就越漠視,直接的後果就是犯罪會在缺乏管制的環境裡迅速升級,就像你現在看到的,一個村都當賊,不以為恥,反而為榮,而且把它作為致富的手段……我處理過數次重大影響公共安全的普遍地犯罪,‘販毒村’、‘造假村’、「詐騙村’等等,所有這些危害公共安全的群體性犯罪,不管能找出多少客觀原因,但責任必須由我們來背,這是責無旁貸的,因為,我們是警察,打擊犯罪,是我們的天職!」
一股子熱血衝上腦門,徐佑正沒想到孫教授一位女流,會有如此鏗鏘的氣節,梁廳也被刺激到了,他恍若初識地看著他的老同學,久久未語。
時間,指向整二十時,撒佈出去的警力尚未動用,是在等著一個最佳的時機。或者,不止一個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