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若天下大亂,又有何處能夠真的不受朝局影響呢?」趙含章道:「所以張先生和夏侯先生想要完全避開是不可能的,既如此,不如積極一些入世,既可救人,也能救己。」
夏侯晏皺了皺眉道:「洛陽若不能容身,我們便南遷就是,趙使君,非是我等推脫,而是我們年紀都大了,身體又不好,陛下徵辟我等尚且不應。」何況你呢?
最後一句話沒說出口,但彼此都明白。
一直安靜的傅庭涵抬頭看了他一眼,再轉眼見趙含章皺著眉頭沒說話,就知道她雖不贊同,卻不願意和兩位先生把關係搞僵。
他抿了抿嘴,放下茶碗道:「所以兩位是想逃避一輩子嗎?」
夏侯晏似笑非笑的看了傅庭涵一眼,道:「傅公子的激將法對我等無用。」
張協都道:「若是激將法有用,我等早下山去了。」
傅庭涵卻搖頭道:「不是激將法,是實話,你們一直在逃避自己的責任,兩位先生是以隱世來逃避,王衍之流是以入世來逃避。」
夏侯晏和張協皺了皺眉,雖然他們也不太喜歡王衍,但他畢竟是名士,地位又高,這會兒又死了,傅庭涵一個晚輩,怎能如此無禮的稱呼他的全名?
傅庭涵根本不受他們的臉色影響,直言道:「天下興亡,匹夫有責,兩位都出身世家,權利更大,按說責任應該更大才對,但你們遭遇挫折就只一味的知道躲避。」
「要是含章請你們下山是為了和苟晞等人爭鬥,你們拒絕也就算了,但這次分明是為了天下百姓來的,你們下山後的作為直接受益的是洛陽和豫州的百姓,為什麼還自持才華不願儘自己的一番責任呢?」
張協瞪大眼睛,「天下興亡,匹夫有責?」
夏侯晏直接嗤笑道:「一人之力何時能影響天下興亡了?更不要說匹夫了,傅公子言過其實了。」
夏侯晏不喜歡傅庭涵,尤其是他剛剛那樣說他和張協,因此他也毫不客氣的打量了一下傅庭涵,然後出言譏諷道:「傅公子,聽聞你現在做了趙使君的工部尚書,其中便掌管水部事宜,那修建水利便是你的職責了。早聽聞傅公子是趙使君的左膀右臂,雖從小熟讀詩書,卻對詩書不太精通,反而更喜歡各流技藝,所以趙使君名下許多作坊都出自傅公子之手。」
趙含章皺了皺眉,心中不悅。
她一直顧忌倆人名士的身份,加上她又是請人的,所以好聲好氣,即便在一些事的認知上有分歧,她也願意暫時相讓,可現在看來,這完全沒用嘛。
於是趙含章也不壓著自己的脾氣了,道:「夏侯先生,天下不是某一個人的天下,也不是一個家族的天下,不止世家貴族對它的興亡起影響,匹夫亦可扭轉。」
「您看不起匹夫之力,但要知道,我趙家軍便是一個又一個匹夫組成,是它保護了洛陽,保護了您的性命,」趙含章沉聲道:「趙漢的石勒將軍,出身羯胡,曾做過奴隸,您能說他現在對天下毫無影響嗎?」
夏侯晏臉色微變。
趙含章嘆息一聲,乾脆拉著傅庭涵起身,叉手道:「道不同,不相為謀,罷了,今日就當含章未曾來過吧,這酒送與兩位先生了。」
她道:「先生既然想要南下,那就趁早吧,不然等到入冬,天氣寒冷又路途遙遠,路上不好行走。」
她微微躬身道:「告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