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這個天氣站到水裡挖淤泥,站久了是會死人的。
服役到現在,有勞工傷退離開,但就是沒有死的。
而生病或者受傷離開回家的,不僅可以在營地裡拿三天的藥材,回家後拿著條子還能去縣衙的醫館裡拿七天的。
正是因為這一條條政策都落實到位了,勞工們即便被留在黃河過年,他們也毫無怨言。
每個人都知道,這已經是大將軍當下能給他們最好的了。
而現在,大年初一,大將軍沒留在洛陽,而是連夜趕路來看他們,還和他們吃一樣的粥,一樣的饅頭。
漸漸圍攏過來的民工越來越多,趙含章一一看過去,心疼不已,「今年讓你們受委屈了。」
眾人連忙搖手,臉上是壓不住的笑容,見她抓前面的人的手看,也紛紛把自己的手伸出去,想讓她也摸一下,「不委屈,不委屈。」
馮姐從後面也想被摸,用力的將前面的人擠開,想要擠到最前面去,她不就是洗鍋晚了一點嗎,怎麼好位置全叫人佔了?
前面的人被摸到手了,趙含章還輕柔的摸了摸他的凍瘡,問了一句疼不疼。
對方哪兒還覺得疼,只會傻笑著搖頭,表示治理黃河要命都行,一隻手而已,根本不值一提,「俺家就在黃河邊上,聽大將軍的,大部分的地都留著咧,只種了五畝小麥,剩下的等開春後種耐澇的豆子和高粱。」
趙含章連連點頭,「對,今年入春後多雨,要多種豆子和高粱,水稻、小麥、粟這些先放一放,等雨季過了再說。」
趙含章從去年夏收過後就在做宣傳鋪墊了,秋收過後還特意去信幽、冀、兗、青四州刺史,讓他們做好預防洪澇的工作。
秋收過後,一定要減少黃河中下游部分地區冬小麥的種植,提醒農戶種植抗澇的作物。
至於其他地方,她則是提倡多種植冬小麥,想著到時候一部分地區缺糧,其他地方的糧食可以填補一部分虧空。
見真的有農戶記得,趙含章欣慰不已,拉著他的手連著誇讚了好幾句。
馮姐終於擠出來,就好似瓶蓋被撬開一樣蹦的一下從人群裡出來。
守在趙含章右側的趙雅目光一厲,上前一步擋在趙含章身前,一把抓住人的胳膊就要壓下去,趙含章笑著伸手按住她的手掌,一臉高興的看著馮姐,「這營中很少看見女子,你也來修河?」
馮姐沒察覺到趙雅的戒備,一雙眼睛裡只看得到趙含章,「大將軍不是說,這天下人女子佔一半嗎?男子來得,女子自然也來得。」
她道:「我家是女戶,我是戶主,他們一說服役我就來了。這營裡像我一樣來服役的女子有三百九十八人,我們可以做飯,可以挖泥,也可以運泥。」
趙含章點頭,讚許道:「好,巾幗不讓鬚眉!」
見她滿面風霜,梳著婦人的髮髻,她就問道:「家中還有誰?」
馮姐咧開嘴笑,「還有兩個女兒,都在學堂中讀書。」
說到這裡,她眼眶微紅,「幸而有女郎,她們這才能在這世間立足,可以讀書,將來還能謀條生路。」
所以,朝廷抽役時明明沒抽中她家,她也硬是要來了。
她承了大將軍這麼多恩情,總要還一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