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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0章 根本法(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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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現陳勝吳廣,要麼是有人心生野望,挑撥離間造反;要麼是皇帝為政不仁,天下萬民如置身水火之中。」趙含章道:「要是前者,叛逆之人必不長久,不足為懼,要是後者,天下萬民和一個皇帝,自然是天下萬民更重要,一個皇帝嘛,廢了就廢了。」

趙程:「……那可是陛下的子孫後代。」

趙含章:「隔了不知道多少層,早沒有感情了。這世上的感情除了血緣外,還要靠禮尚往來維持。他要是有孝心,知道尊重我這個祖先的德行,自然不會做昏君;他要是做了昏君,可見他不尊重我這個祖先,也不認同我這個祖宗的德行,如此不孝,還要他幹什麼?」

在坐的八人中有六人聽得目瞪口呆,陳四娘一臉崇拜且贊同的點頭,範穎更是星星眼,一雙眼睛都黏在趙含章身上了。

跟個隱形人一樣跟隨趙含章左右的著作郎王浩眼睛噌的一下大亮,然後奮筆直書。

看著自己不帶感情的描線,王浩頗為惋惜,怎麼辦,他想寫野史了,不行,絕對不能寫,至少不能用他的名字寫,也不能讓人知道是他寫的,所以還得換左手,不然若讓人知道野史是他書寫,將來他記載的這些史料說不定也會被懷疑真偽。

嗚嗚嗚,他太難了,好在問題不大,他本就會左右手互寫,就是寫完了野史後怎麼處理呢?

這一番話出來,趙程瞬間明白了她的意思,相比於王朝長遠,她更在意的是百姓。

本來積攢了一肚子勸解的話要私下與她說,此時也打消了。

趁著趙含章在這裡,他們拿出了還未議定的根本法,趙含章自己只提了二十五條,他們又陸續往上新增了一些,現在足夠三十八條。

汲淵問道:「鹽鐵歸國家管轄沒有問題,陛下所說的其他礦產都包括哪些,是否要更詳細一些?」

這一談就談到了夕陽西下,來清找過來,小心翼翼地提醒道:「陛下,時辰不早了。」

趙含章才發現早過了下衙的時間,她便笑道:「今日便到這裡吧,你們過後再詳細規整,時辰也不早了,或許各位愛卿還有約。」

趙含章看向趙銘,「今日五叔祖在宮中用飯,銘伯父和程叔父也留下一起用飯吧。」

趙程看向趙銘,趙銘躬身應下,趙程這才跟著應下。

往後宮走時,趙含章就問趙銘:「銘伯父此前似乎有話與我說。」

「本來是有的,後來就沒有了,」趙銘頓了頓,還是忍不住道:「在陛下心中,是百姓重,還是王朝的千秋萬代重?」

趙含章:「說來銘伯父可能不相信,我認為一個王朝若能保證大多數百姓的利益,王朝就能一直延續下去。」

趙含章問他,「漢朝為何會滅亡?」

趙銘:「因為宦官專權,奸佞當道。」

趙含章點頭又搖頭,「對也不算對吧,你們啊,習慣把眼睛放在上面,只看得到一座高樓上面的混亂,卻沒看到高樓底座早已彎曲,只需再在高樓上加一根稻草,便可讓它從底部傾倒,瞬間崩潰。」

「宦官專權只是其中一個小原因,最重要的是官僚互相勾結,漢重察舉制,豪強們由此互相聯盟,壟斷了選官制度,凡出仕的,能在朝中更進一步的,莫不是與他們有關係的人,由此聯成了一個強大的關係網。」趙含章道:「他們互相聯合,將該自己繳納的賦稅轉嫁到普通百姓身上,平民勞苦一年,發現連自己都養不活,還倒欠朝廷賦稅,無奈只能棄地離開,做了流民。」

「他們放棄的田地被豪強們佔領,用各種手段變成自己的,再反過來購買流民為奴,或是直接收流民為隱戶耕種這些土地,」趙含章嘆息道:「這些人的丁稅,國家都收不到了,而田稅,他們如法炮製,再度轉嫁到他人身上……如此週而復始,最後絕大多數平民失地,天下七成的土地卻集中在不到一成人手中。」

「這不到一成的人掌握了國家絕大多數財產,但國家收不上稅,養不了兵馬,官員,沒有向這些人掌握了國家財政的人要錢,卻反過來逼迫只勉強活著的百姓,您說,這高樓能不倒塌,這天下能不亂嗎?」

趙程眼眶微溼,哽咽道:「黃巾之亂死了這麼多人,你現在竟然說不是反賊作亂,而是天子逼民反?」

趙銘卻瞬間想通了,他對趙含章點了點頭道:「我明白了。」

他們的目光不能只看著上面,還得往下看,看到最普通,最苦難的百姓才行。

趙銘喃喃道:「民為根基……」

「民為根基……」趙程也喃喃起來,「我也一直如此認為,歷代皇帝雖認儒家的思想,卻只願讀《論語》《中庸》,讀董仲舒的註釋,不願推崇孟子和荀子……」

說到這裡,趙程眼睛閃閃發亮,一把拽住趙含章的袖子,「含章,你認為人性本善,還是人性本惡?」

趙銘看見,連忙去扯他的手,低聲道:「放肆,這是陛下!」

還當是以前嗎?

趙含章並不介意,沉默了一下後道:「我要是說人性本惡,程叔父會不會給朕來一拳頭?」

誰知道趙程卻哈哈大笑起來道:「正是的,正是的,人性本惡,不然,為何面臨絕境之後,人性之惡就會迸發出來?」

「也正因為是人性本惡,我們才要以德教化,以法約束,將性惡轉為性善,這才是讀書的根本,是德治的根本啊。」

趙含章忍不住扭頭去看趙銘,「銘伯父,你從哪兒把程叔父找回來的,他這半年都去哪兒了?我記得他之前都是認為人性本善的。」

趙銘見她一點兒不介意趙程的失禮,便冷淡的道:「人都是會變的,朝夕可變,何況半年的時間呢?」

趙銘拍掉趙程的手,斥道:「老實些,有話就好好說,休要再拉扯陛下。」

趙含章見趙程低下頭去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思想又不知道跑到哪兒去了,便和趙銘道:「沒事的,沒事的,我不介意。」

你聽我的自稱就聽出來了。

趙含章領他們回後宮用飯,一路上為了照顧沉浸在自己世界裡的趙程還特意放慢腳步,一路上把國庫今年的開源來路都談了一半。

王氏住在後宮的宣光殿裡,德陽殿往後過了永巷就是,哦,現在趙含章和傅庭涵都是住在德陽殿裡。

還沒進殿門,便聽到趙瑚炫耀的聲音,「這尊朱雀銜環踏虎玉卮可是我花費八十萬錢買來的,其價值當不下於千萬。」

趙含章一個趔趄,差點兒左腳拌右腳,乍然聽到親爹的聲音,趙程也猛地從自己的精神世界裡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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