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段時日一直是江母照顧江老夫人,府中其他人都未曾見過,今日江母再三阻攔,讓江行簡心中生疑。
「母親可是有事在瞞著我?」
「哪裡的話?」
江母眼神閃閃躲躲,不停避開江行簡視線。
「今日印公突然前來,聽聞不能見祖母便轉身而去,孩兒想問問祖母同印公是否有交情,不然孩兒心中無底。」
江母嘆息:「老太太同印公是否有交情我能不知?若是有,咱們府裡這幾年也不會險些被掏空。你是不知前幾年莊子收成不好,咱們府是如何打點他的。」
提起段宜亭,江母滿腹怨氣。
這幾年印公也不知是老糊塗了還是如何,大肆斂財。她們侯府年年送去段府都有萬兩之數,卻是連一次印公的面都沒見過。每到年節府中管家都會到段府拜見,卻是次次都讓他放了東西便走。
前年她想著或許印公根本未將侯府看在眼裡,便私下斷了上供的銀子,那知未出三日江曼就託人帶了口信,說自己在宮中處處被太監為難,問她是否做了什麼。
那無根的老東西連個後人都沒有,也不知要這些銀錢做什麼。
江母氣得牙根都咬得痛了,卻又不敢將這些心思說出一句半句。
江行簡卻是不耐聽母親的彎繞,她是個什麼性子,他這為人子的再清楚不過。
強行推開福鶴堂的門,江行簡大步走了進去。只是剛見到江老夫人就整個人駭住,不敢置信。
「祖母,祖母。」
江老夫人眼窩深陷,眼珠渾濁不堪,聽聞孫兒聲音,那乾枯的眼皮也只是微微動了動,卻是沒有半點反應。
「怎麼回事?為何不請御醫?」
江行簡掀開江老夫人被子,被褥下只剩乾乾一副骨頭,往日略為豐腴的老夫人,如今竟瘦幹了肉,堪堪只剩了骨與皮。
抬手抱起江老夫人,江行簡正準備去喊府醫,卻聽老太太喉嚨中發出兩聲粗啞得如砂礫磨過般的嗬嗬聲。
江母紅著眼道:「你當是我的主意?是老太太吩咐我這般做的。」
一串清淚劃過,江母拿了帕子按在眼角:「你如今剛去到神樞營,若老太太這時候故去你需得回家丁憂。這剛到手的實缺必然雞飛蛋打,先前侯府鬧得厲害,你姐姐在宮中與聖上求情許久,都未能讓你從上林苑監出來。」
「如今去了能摸著兵權的實缺衙門,老太太喜都來不及,怎麼會容許自己拖累你?」
「老太太的身子早就不行了,這段時日都是府醫用獸藥吊著,倒是能保有一口氣在,可人早就不成了。」
「府醫也說了,這藥何時斷,老太太便何時……」
「老太太一生待我如親母,你當孃親能忍得下心見她這般痛苦?」
江母坐在榻上哭得歇斯底里。
「可不這般又能怎麼樣?娶妻娶個萬事不理的,納妾納個只會攪家的禍頭子,府裡要人無人,要銀錢無銀錢,冰鋪同胭脂鋪子賺的銀子,還不夠給段公公同娘娘打點一次的。」
「印公要打點,東廠亦要打點,若是這時候你再丟了神樞營的差事,日後我們侯府可怎麼辦呢?老太太說了,這百年基業是萬萬不能毀在她手中的。」
江行簡臉色鐵青,他死死捏著拳,嗓音嘶啞:「那祖母便一直這般拖著?又要拖到何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