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沉沉開口:「辛苦我兒……來人,為太子賜座。」
太子二字從他口中一齣,沈千聿便微微勾起了唇角。
他仰起頭,看著頭上湛湛藍天心頭暢快。
自今日起,他終不必隱名換姓隱於黑暗,他終於可堂堂正正活在人世間,不必東躲西藏苟且求生。
沈千聿目光掃過臺大皇子外祖,眉目舒展。
天時地利人和,果真缺一不可。
若花燈節之前他想要得皇帝的一句「太子」,還不知要難成什麼樣子。
沈千聿坐在御座旁,居高臨下看著今日上奏的朝臣,眼露玩味。
怪道世人都說權力好,這上頭的風景的確賞心悅目,令人心曠神怡。
江行簡站在御道邊,只覺太子視線往他這邊瞥過多次,他眉頭緊鎖,心中煩亂不堪。
直到宣佈下朝,這糟心的感覺都沒有散去。
尤其在看見太子直直朝著宋藍安而去,行至對方面前躬身行禮時,更是到達了頂峰。
「太子殿下萬萬不可。」
宋藍安連忙將太子扶起,沈千聿卻是笑著道:「這一禮是宋大人應得的。」
「這段時日多虧了宋大人。」
「太子哪裡話,都是老臣應做的。」
還未散去的朝臣一個二個打量二人,有那同宋藍安關係不錯的,都在暗自咬牙,心道他倒是將這秘密藏得夠緊。
「哪裡有什麼應該不應該?」
宋藍安面上笑得和藹,心中卻是將沈千聿罵了個狗血淋頭。
他這一齣,等於直接告訴世人他一直同東宮有聯絡,怕是那一堆南慶之事,日後也要算在他的頭上。
見過禮賢下士三顧茅廬拉攏謀臣的,還沒見過當啷一個麻袋問都不問直接將人套上的。
沈千聿看著宋藍安淡淡一笑,宋藍安便也乾乾回笑。
江行簡死死咬著牙,只覺渾身又疼了起來。
昨日收到江曼口諭讓他今日務必上朝,他本以為朝堂之上有什麼大舉動,哪想竟是看了這麼一齣大戲。
如今看來昨日那口諭,也分明是太子假傳。
眼見沈千聿同宋藍安一副君臣和樂的模樣,江行簡緊緊抓住了衣襬。
若宋家真搭上太子,他同宋挽再無可能!
思及此,江行簡只覺胸口一痛,再提不起渾身氣力,向後倒去。
「城陽侯?城陽侯!」
身旁兩位上了年紀的大臣忙上前攙扶,三人手腳都不甚利索,一時反倒抱成一團齊齊摔下。
沈千聿急忙上前將兩位老臣攙扶起來,又一一向二人行禮。
「張大人,徐大人。」
「太子知道老臣?」
沈千聿點頭:「張大人於十四年前在溯江縣治水,救了一城百姓,當年百姓感念您還曾為您立過廟。」
「徐大人編撰的《農政全書》讓天下人受益,實是百姓之福。」
「太子竟知道老臣的《農政全書》……」
徐大人眼眶泛紅,沈千聿忙上前安慰:「有您這樣的老臣坐鎮,實乃國之幸事。」
沈千聿同兩位大人相談甚歡,江行簡卻是被人晾在一旁,待他好不容易忍著疼起身,沈千聿才走了過來。
「城陽侯……」
沈千聿笑道:「據聞城陽侯十分擅長飼育雞鴨鵝,前段時日蕃育署生了瘟病,那些雞鴨鵝未能全軍覆沒,全賴城陽侯悉心照料,本宮替它們謝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