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人才會變的吧。
所以,我們應該早就不是我們了吧。
我的腿傷還沒好全,走了一會兒會兒就有些疲乏,於是我看到旁邊有一家很小的咖啡店,想要進去休息片刻。
推開門,撲鼻的咖啡味。
店面不大,滿目都是綠色的木頭,大有一種懷舊的復古味道。
我很喜歡。
操作檯和前臺融為一體,一個四十左右的女士主動迎上來與我打招呼:「歡迎光臨艾米咖啡館,我是這裡的老闆艾米。」
她一頭幹練的短髮,有些微胖,笑起來的時候有兩個酒窩,讓人生出莫名的親切感。
「您好女士,我們這裡全是手衝現磨咖啡,需要我給您介紹一下麼?」她很熱情。
「你們這裡除了咖啡還有什麼喝的?」我不喝咖啡,卻喜歡聞這咖啡豆飄香的味道。
「實在不好意思女士,我們這裡只賣咖啡。」艾米笑的很為難。
我有些驚訝:「第一次見只賣咖啡的咖啡館,很特別。」
艾米捂嘴笑:「咖啡館不賣咖啡那賣什麼?」
「牛奶,果汁,甜點什麼的。」我不假思索地答。
艾米繼續微笑:「這個店我已經開了十年了,十年如一日的只賣手衝咖啡。」
我在心裡由衷地開始佩服眼前這個中年老闆娘,於是改了口:「那麼,給我一杯艾米特調。」
「好的,您隨便坐,好了我給您端來。」
於是我環顧了咖啡館,只有六張桌子,牆角還擺著一個九十年代初才會有的dvd,還有一摞十分乾淨的碟片。
我走過去撿起一張來回翻看,不遠處的艾米說道:「這是我老公自己的唱片,他是個音樂人,我們店裡啊只能放他的歌,不能放別人的。」
她說完這話,自顧自地笑著。
我問道新鮮的咖啡豆被蒸煮的香味,挑了一處十分舒適的小沙發坐了下來。
不一會兒,艾米便將咖啡端來,我請她坐,她便坐下。
「您介意跟我聊聊,如何堅持十年只賣手衝咖啡嗎?」我微笑著向她討教。
然後又補充道:「如何在市場大環境下堅守初衷還能存活,這一點,許多人都做不到。」
艾米笑的訕訕:「不過就是個小咖啡店,賺不賺錢都無所謂,既然喜歡做咖啡,那就一直做下去了。」
末了,她起身給我拿來一張碟片,眼裡滿溢幸福和驕傲:「就像我老公,喜歡音樂,就做了一輩子音樂。」
我伸手接過碟片,白色的封面像是被塗改了的雪山背景,只有一個黑色的字「啞」。
正在我大量碟片的時候,門上的風鈴忽然響了起來。
艾米從容地上前迎客。
這次來的是一箇中年男子,身材臃腫,但是精神奕奕。
艾米親暱地替他脫下外套,然後從操作檯端出一杯剛剛好的咖啡,開始打起了手語。
我猜想是個聾啞熟客,心裡對這個特別的老闆娘又生出許多好感。
看艾米招呼好那位客人後又朝我走來,笑容可掬地說:「他就是我老公。」
我瞬時詫異。
見我面容有異,艾米拍拍我的肩,然後自顧自地開啟dvd,將碟片放進去。
片刻後,我聽見清水流淌的聲音,也聽見瓷器碰撞的聲音,還有許多清脆悠遠被喧囂都市所遺忘的聲音。
我開始對這夫妻二人肅然起敬。
很多時候身邊的陌生人比相熟之人還要好傾訴。
因為他不知道你是誰,你的身世背景,你的故事和秘密。
於是我有些想要大膽地與這個素未謀面的老闆娘談心,談一談這幾個月我壓在內心的一個又一個的問題。
我想,是時候一一找到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