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最後那句話,像一把刀子直接扎進了他的胸口,來回轉動,將心口攪得一片稀碎。
他的確對皇后娘娘有不軌之心,他對不起陛下,他該罰,他就該跪在這裡受罰。是他自己懲罰自己,與旁人都沒關係。
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薛明禮跪得腳幾乎沒有了知覺,寒涼順著地板一點點侵入他的膝蓋,他咬緊牙關,低頭默默忍耐著。
他不走,其他跟著他的侍衛也不敢走,幾人就這麼僵持著,直到皇后從鳳棲殿出來。
惜玉手裡提著一盞琉璃燈開路,樂南風踩著細碎的光影緩緩而來,暖黃的光映照出她柔美的臉龐,薛明禮抬頭,正好撞進那雙憂鬱的眼睛。
「你跪在這裡,是想給我下馬威,還是不服陛下?」樂南風面容帶了一絲薄怒,又有些心疼。
「臣不敢。」薛明禮再次垂下了頭,滿臉沮喪。
「鳳棲殿豈是你能一直跪的地方?陛下未說罰你,你卻從天明跪到天黑,難道是想壞了陛下仁德的名聲?」樂南風的質問,將他的心口扎得生疼。
愧疚、惶恐、後悔,齊齊湧上心頭,薛明禮深深磕了一個頭,「是臣考慮不周,還請皇后娘娘息怒,臣這就告退。」
他掙扎著想起來,可腿不聽使喚,直直栽在了地上。
樂南風看了心口一跳,難掩心疼之色。她知這些話傷了他,可若不說這些話刺激他,只怕他能一直跪到死。
旁邊的侍衛嚇了一跳,一人一邊架起薛明禮的胳膊,將他提了起來。
薛明禮嘴唇泛白,「臣以後不能來鳳棲殿了,還望娘娘保重自己,望您身體安康,早日得償所願。」
他的手微微顫抖,拱手行禮,隨後在那兩個侍衛攙扶下,一瘸一拐的離開了。
月光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一直延伸到樂南風的心裡。
她有預感,若是自己再無回應,只怕這將是兩人最後一次相見。此刻她也顧不得禮法,按捺不住喊出了聲,「山有木兮木有枝。」
薛明禮明顯身體一怔,回頭看她,眸中寫滿不可思議,他嘴巴微張,到底沒說話,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再一轉身,淚水早已浸溼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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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上次早朝後,似乎所有的爭鬥都歸入了平靜。
轉眼欽天監測算的日子便到了,過繼儀式有條不紊的進行。
所有大臣,排排站立在宮殿外,暮春的風,帶了一絲暖意,輕輕拂過每個人的臉頰。
中間一個三米高的大臺,欽天監站在上面宣讀過繼詔書。
三十級臺階上,擺著一個巨大的青銅鼎,插著三根香,寓意昭告列祖列宗,將新過繼一位皇子過來。
鳳懿一身黑紅色禮服,頭戴冠冕,稚嫩的臉與這套過於沉肅的衣服格格不入。
她嘴唇緊抿,一臉嚴肅,站在臺階下聽著過繼宣言,心裡在盤算著世子妃的出場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