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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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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宜不愛道人長短,一人一個過法兒,要是不吵,沒準人家還抱怨沒趣味呢。她忙著起油鍋炒雪裡蕻,那邊聲音漸小了,隔一會兒看見大姑子出來,額前飄一縷劉海,拿手往耳朵後面一撥,挺了挺鼓鼓囊囊的胸脯,拎著瓦罐昂首闊步出門打粥去了。

「這股勁兒!真不是善茬兒……」院裡幾個女人聚在一塊兒嘀咕,「這可比婆婆難伺候,整個兒一活爹呀!」

定宜仔細聽,聽不見奚家有什麼動靜。這時候窩頭也蒸熟了,連著竹屜子端出來,進屋打算招呼夏至吃飯,一看他已經躺在涼椅裡,「鏘得其其、鏘得其其」哼起戲來了。

「你說七王爺也真是的,既然那狗品相壞了,還留下幹什麼呀?」他翻身起來,坐在桌旁掰窩頭,「醇親王不是答應替咱們賠他一隻嗎,那隻摘了帽的乾脆賞我們得了。」

他一說狗,定宜就頭疼,「能不能別琢磨那個?還嫌事兒鬧得不夠大?要掙錢什麼不能幹吶,不是非得逮獾。咱們置辦個攤兒,賣夜吃也行啊。」

「衙門裡兼著差事的不許做買賣,這是大英律例。為官不經商倒罷了,咱們這號人算擺哪門子的譜呀,乾的吃不成,天天喝稀的還拿差事說事兒。」夏至一筷子插在鹹菜碗裡,「實在不成只有給人搖煤球了,賣苦力掙錢,這麼著總沒話說了吧!」

他想著怎麼來錢,定宜想著怎麼報答人家醇親王。幫兩回忙都是空手求人,不合適。惦記跟著上長白山是一碼,尋常為人處世,你幫我我謝你也是常理。

不過大熱的天兒,各自盤算的那些暫且擱置。吃完飯歇午覺吧,夏至掐準了時候,師父回來接茬跪南牆根,這之前搶著先躺會兒。定宜收拾完碗筷晾好涼白開,洗了把臉也回自己屋裡歇著。小屋熱,前後窗戶都撐開縫,舉著蒲扇一下一下扇,漸漸瞌睡上來了,剛要閤眼,突然一聲哭嚎把人弄懵了。

這是出事兒了?她蹦下床出門看,奚家門外站了好些人,女人們捂著嘴竊竊私語,臉上有驚恐也有惋惜。夏至從後頭木愣愣出來,探頭一看,「死人了吧!」

果不其然,奚大奶奶被大姑子欺負得沒活路,自己想不開,在大姑子房裡抹了脖子,血趟得滿炕盡是。

一個弱質女流,拿菜刀把自己割成那樣,那得多大的勇氣和決心吶!大夥兒都戳大姑子脊樑骨,「眼中釘拔了,這回可消停了吧,也不怕人半夜找來!」女人性不善,可恨起來千刀萬剮都夠夠的。

定宜靠在牆上,覺得心裡發空。一個家營造起來不容易,敗起來卻那麼便當,也就一頓飯的工夫,說散就散了。

但是這種尋短見啊,很難一下子定性。衙門得派仵作來看,得走訪鄰里,還得問相關疑犯的行蹤。眾人雖恨大姑奶奶和那沒用的奚大爺,畢竟人命關天不好瞎胡說。當時燈市口金家做功德舍粥,大姑子帶著孩子打粥去了,弟媳婦就是瞧準了這當口尋死的,要往她身上扯也挨不上。最後師爺斷了案,不是他人行兇,事兒不歸衙門管。喪家趕緊收拾收拾入殮吧,天熱別放壞嘍。

家務事誰能說得清呢,反正晦氣到底,眼下最要緊的就是讓人入土為安。辦喪事得有個辦喪事的樣兒,買棺材、搭喪棚、找吹鼓手,吹拉彈唱不是給死人受用的,是做給活人瞧的。奚大奶奶有孃家人,得了信兒都得來,到時候又是一場亂仗。

嘎七馬八的雜事多,奚大爺打小就是個鷹嘴鴨子爪,慌起來半點頭緒摸不著。這個院兒裡只有烏長庚師徒和死人打交道多,奚大爺以前瞧不上他們,這回不恥下問求教來了,因為大奶奶脖子上那道口子太長,自己處理不了,讓媳婦耷拉著腦袋下葬又不好,得想辦法縫合起來。

「我找誰呀?外頭幹這個的我一概不知,也一概不認識。」奚大爺腿都矮半截了,哭喪著臉說,「她活著沒跟我過上幾天好日子,下輩子不能讓她咽不下去東西。烏大爺您給我指條道兒,我對不住她,總得讓她全須全尾[yǐ兒]的去。」

烏長庚吸完一鍋煙,敲敲煙桿兒,「鶴年堂那兒,倒是有家皮匠鋪子願意接這活兒。」

奚大爺猶豫著問,「什麼價碼兒,您知道嗎?」

夏至介面說:「上回我問過,縫一圈二兩銀子。像你們家這情況,估摸一兩差不多了。」

奚大爺啊了聲,「乾脆把我宰了得了……有便宜點兒的嗎?」

這種活兒誰願意幹吶,可不是鈉鞋底子,那是縫腦袋!夏至搖搖頭,「怕花錢自己來呀,您家大姑奶奶反正閒著,讓她受受累,三針兩線的,齊活啦。」

這不是揭人傷疤嗎,讓大姑奶奶縫,還不如讓她償命。定宜要笑,趕緊忍住了,還沒緩過勁兒來呢,奚大爺兩眼怔怔盯住了她,「樹啊,上回我看見你給你師父補衣裳來著,你膽兒大,要不……你幫個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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