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有那麼一點不痛快,還是因為先頭的事。她舒展開雙臂沖天吶喊:「沒事兒,都好好的。」她常這樣,不高興了喊一嗓子,比吃藥還管用。
再往前走,隱約看見前面有個湖,月亮照著,水波粼粼,大概就是廖大頭他們打算來摸蚌的地方吧!
這樣廣袤的所在,發現玲瓏之處,就覺得格外喜人。她不敢靠湖太近,找個平坦的地方坐了下來。小時候愛玩水,給灌輸了不少水賴子、水娘娘的典故。然後呢,人漸大膽子漸小,因為會想象了,怕夜裡陰氣盛,離水太近做了水鬼的替身。
揀個石子兒打算划水漂,手一揚,沒抓好,石子兒筆直朝身後砸了過去。本以為四周圍沒人,也沒放在心上,沒想到後面突然嘶地一聲吸了口涼氣,她嚇得寒毛乍立,一骨碌爬起來,叉腰說:「誰在那兒裝神弄鬼,看爺不窩心腳踹死你!」
模模糊糊一個人影,起先遠看不清,後來走近了,這身形打扮,居然是十二爺。
她拍著胸口大嗔,「嚇死我了,我當誰呢!」想起來砸他那一下,有點著急,上下打量了一遍問,「您怎麼出來了呀?我打著您哪兒了?疼不疼呀?」
十二爺沒搭她話,直剌剌說:「你一個人跑到這兒來想幹什麼?」
「沒想幹什麼呀,我就是悶得慌,出來散散。」這時候看見他怪高興的,忘了他是身份尊崇的王爺,黑燈瞎火有個人做伴真好。她笑著問,「您熱不熱呀?我給您打扇子。野外蚊蟲多,沒的咬著您。」
因為月色好,面對面站著能看清他的口型,只是必須靠得近,稍遠就得連蒙帶猜了。他挑了一塊石頭坐下,指指身旁,「你也坐。」
定宜搖頭說:「我站著回話就成了。您是專程出來找我的?」
弘策計較了下,從屋裡出來就沒看見他,吃飯的時候總在琢磨他藏根綾子是為什麼,會不會委屈夠了,一時想不開就懸樑自盡了……這麼說來委實是擔心,弄得他連飯都沒吃好。剛才一路找,心裡都懸著,現在看見他才覺得安穩了些。
定宜呢,高興過後又憶起自己的短板來了,不敢確定十二爺看沒看見。她心虛呀,也不敢說太多,就那麼靜靜站著,隔了一會兒才想起扯閒篇兒,眯覷著眼說:「今兒月色真好,是吧?」
他挺賞臉,應了句是。自己思量半天,直截了當勸慰怕傷他顏面,捂著不提,又怕他真做傻事,到底還是決定旁敲側擊,斟酌道:「剛才酒桌上我同七爺提過了,讓他好好整頓手底下的人,我料著不會再出這樣的事了。人活於世總有這樣那樣的不順心,不光你,就是皇親國戚,甚至於金鑾殿裡的皇上,都不能事事皆如意。越挫越勇值得欽佩,遇著點事就想輕生,那這人就不可救了。你是聰明人,聰明人懂得變通,前頭有攔路的坎兒,繞上一段也就過去了,沒有必要一頭撞上去……我的意思你能明白嗎?」
定宜聽了半天,「不太明白……也不是,道理我都知道,可您說的和我沒什麼關係呀。」
弘策有點著急,料他大概真有念頭,因此處處裝傻。藏著掖著他不承認,那就只好點破了。他指了指他身上,「又不是女人,你隨身帶著綾子做什麼?」
她給噎住了,原來真被他瞧見了,怎麼辦呢,她一時慌得摸不著方向,打著馬虎眼說:「什麼綾子呀……沒有,您看錯了。好好的我帶根綾子,多不吉利呀。」
他支支吾吾搪塞,弘策看不清口型,愈發覺得焦躁。吹亮火摺子比在他面前,火光氤氳裡看見他臉色蒼白,閃爍的藍火映襯出硃紅的嘴唇,半明半昧間有種奇異的妖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