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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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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宜接了鳥籠,愕著眼看他,「主子,您早上餵過沒有?」

「餵過啦、餵過啦,雞丁兒糟毛豆,吃得飽飽的。」他回回手,「走吧、走吧……」

人給轟走了,七爺站在地心愣神,腦子裡只剩三個字——要出事!論玩兒,天上飛的地上跑的,他樣樣見識過。喝花酒嫖堂子他也去,朝廷越明令禁止,私底下越要觸犯,就愛離經叛道。四九城呢,有專門的地方,開堂子兼帶著培養反串的青衣。沒長成的時候是小倌兒啊,小倌兒出場,陪著喝酒猜拳,都是十幾歲的半大孩子。要說沒點過花名,他不給自己貼金,點過。但是他正派,只限於酒桌上玩笑,沒想過往屋裡帶,因為他不好【hào】這口。

以前挺正直一人,現在怎麼不對勁了呢?剛才看沐小樹,看得心裡咚咚跳,這是為什麼?仔細琢磨一下,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像京戲裡那個老孃一樣,不讓閨女嫁寒門子弟,千方百計地阻撓,真是為了什麼臉?為臉就該把人送給老十二,絕不是現在這樣。

他繞室溜達,半昂起頭看殿頂。不好嘍,口味突然就變了,出門在外近兩個月,身邊沒女人,腦子不好使了。要不今晚上想法子排解排解?總盯著一個爺們兒不是辦法,往後還得處呢,這燙手的山芋捧也不好扔也不好,怪為難的。

他往外探了探頭,「那金,安排安排,今兒夜裡爺要出去找樂子。給我往熱鬧的地方帶,不熱鬧我拿你當劈柴燒了。」

那金啊了聲,「得嘞,您擎好兒吧!」

定宜回頭看一眼,心說七王爺的生活真是多姿多彩。十二爺呢,一個人冷冷清清的,人越多他越不方便,想起來叫她心酸。也只是心酸,不敢覺得他可憐,可憐這詞不適合他,連想一想都辱沒了他。

她落寞垂下肩,七爺剛才的話把她澆了個透心涼,往後得自律,怕一不小心漏了底,人家看見她生厭惡就不好了。她也害怕,園子裡太妃給描繪得這麼瘮人,她還敢招惹麼?再說自己一身的事兒沒著落,想那些有點沒羞沒臊的。

她朝繼思齋的方向眺望,綠樹掩映裡透出紅牆黃瓦,天那麼藍,一切都沒有改變。

提溜著鳥籠子上花園裡去,七爺吩咐讓鳥兒曬太陽,她把罩布都揭了下來。往水罐裡看看,那位爺只加食沒添水。她探著胳膊把籠掛在枝頭,園子東南角有口金井,相距不遠,就上那兒打水去。

下臺階,穿過甬道時遇上了廖大頭,看見她腳下停住了,「小樹在呢?」

她噯了聲,如今見侍衛班的人總有點尷尬,臉上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不過既遇上了總要寒暄幾句,便道:「廖頭兒來給主子爺回話?」

廖大頭說是,「在這兒休整也就兩三天,得準備開拔的事兒……我想起來了,今晚大夥兒包了個包間兒喝酒,你來不來呀?上回為那事兒弄得彼此有芥蒂,何必呢。爺們兒酒桌上泯恩仇,有什麼不高興的,碰碰杯就過去了。抬頭不見低頭見的,還記恨一輩子嗎!啊,來不來?」

定宜自然不願意去,又是一窩男人,到時候再有點閃失怎麼辦?橫豎她也沒打算和他們長久處下去,到了長白山,再好再壞都得分道揚鑣,有什麼交情需要攀附的。

她說:「謝謝您啦,我不去了。昨兒身上不好,宮裡諳達給我送了壺酒,我喝完醉一宿,今天可不能再喝了。」

廖大頭有些遺憾,嘆息道:「我原說打個圓場,大夥兒把先前的不愉快都忘了的……得了,既然你不願意,當我沒說。」他遠遠朝那邊樹下看了眼,笑道,「又給王爺遛鳥呢?」

定宜應個是,「今兒放晴了,主子讓帶出來曬太陽。」

「挺好、挺好……」廖大頭笑著摸摸鼻子,「好好帶著吧,那是王爺的命根子,少了一根毛王爺都要問罪的。」

他一搖三晃走了,定宜回身看鳥籠,沒什麼異常,可廖大頭說話模樣陰惻惻的,總覺得不懷好意。她想了想,水也不去打了,帶著鳥兒回去得了。

有時候女人的預感真挺準的,她老覺得有人和她過不去,不敢明目張膽對付人,可能會對鳥兒下手。畢竟她是鳥把式,鳥兒好壞都在她身上,七王爺又迷鳥兒,出了岔子管叫她小命不保。於是留了份心,大半天盯著籠子不撒手,盯著盯著,果然出事了。

紅子籠裡有曬槓,百靈籠裡是沙地上隆起個鳳凰臺,都是供鳥兒歌舞鳴唱的。本來兩隻鳥好好站著呢,不知怎麼慢慢打起了晃,像人喝醉了,東倒西歪全栽到籠底去了。她嚇得目瞪口呆,眼看鳥翅膀都張開了,看樣子是給下了藥了。

怎麼辦吶,七爺出去找樂子了,回來知道鳥不成了,非活撕了她不可。她欲哭無淚,眼看鳥要蹬腿,趕緊找京裡帶出來的藥,是治鳥瘟的,症候不對也管不上了,先試試再說吧!

正拿水化藥呢,門上沙桐進來了,剔著牙說:「小樹啊,剛才看你跑得比兔子還快,你小子身上都好了?」邁進來一看嚇一跳,「這鳥兒怎麼了?怎麼都躺下啦?」

定宜哭著說:「不知道,好好的,外頭掛了一會兒就撂下了……我的鳥兒,怎麼辦吶!」

她急得沒轍,養了這麼些日子,要有個三長兩短,自己心裡得難受死。

張羅著灌藥,沙桐也來幫忙,折騰好半天,眼巴巴看著,最後還是沒救回來,兩隻鳥撲騰兩下,悄無聲息地死了。

真算得上晴天霹靂,她託著兩隻死鳥嚎啕大哭,「我的鶯鶯和鳳兒……怎麼辦,我怎麼對主子交代啊……」她是依附著鳥兒而活的,鳥沒了,她還有什麼存在的價值?

她哭起來特別能感染人,沙桐在旁邊看得鼻子發酸,上去勸慰道:「別哭了,鳥各有命,死了就死了吧。你也七災八難的,眼下要緊是想轍,七爺跟前怎麼交代。」

她含著眼淚搖頭,「沒轍了,是我沒盡心,這一回一回的,我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這也不能全怪你,你先別嚎啊,小點兒聲。我瞧趁七爺沒在,趕緊出去尋摸兩隻回來。不就是紅子和鳳頭百靈嗎,鳥市上有的是。」

她還在悲痛中無法自拔,抽泣著把手合起來,嗚咽道:「那也不是原來的了,是我對不住它們,沒把它們照料好。」

沙桐咳了聲,「缺心眼兒麼,你這鳥明擺著是給人下藥了,這麼點兒小東西,兩顆瓜子兒就能弄死,你還不明白吶?人家要看你栽跟頭,你還杵著?等你主子回來就晚啦。」沙桐說著提袍出去,「我回十二爺一聲,這時辰出去得有爺口諭,我告了假,帶你上鳥市去,別哭了啊,等著。」說完撒丫子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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