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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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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調過頭去,蹦下矮榻緊了緊腰帶。被他一打岔,亂了她的方寸。為什麼厥過去她沒忘,汝良啊,還有汝恭、汝儉,都沒了。怕花名冊上記的不真,她都跑到阿哈營了,打聽過後證實死了,還有什麼念想呀?十二爺跟前還能哭,七爺來了她就得忍住眼淚。事兒越少人知道越好嘛,她這十二年活得冤枉,天天念著盼著,發願成了人一定要上皇莊來。好容易長大,來了,結果就這樣。

她氣兒都鬆了,看看七爺,無言以對。七爺好像明白點兒什麼了,追著問她,「我瞧你怎麼怪模怪樣的?遇著不痛快了?是不是昨晚十二爺對你動手動腳了?你告訴我,我找他算賬去。」

七爺義憤填膺,完全不拿自己當外人。定宜忙說不是,以為誰都跟他似的,逮著了就嘬嘴兒耍無賴麼!她出了帳門遠遠看過去,醇王府的人在冰冷的朝陽下盤查阿哈,一個挨一個地篩。十二爺負手而立,狐裘的護領託著漂亮的臉,面色凍得發白,還是堅定不移的眼神。不經意回眸瞧見了她,眉眼間有溫暖的波光。定宜望著他,心裡倒是安和的,彷彿心有靈犀,她想做的事不等她開口,他都可以替她辦妥,這樣的人,怎麼不叫人動容呢。

七爺跟在她身後,喋喋不休抱怨天冷吶,老十二幹什麼呢,一根筋的主兒,給自己找麻煩。定宜不理他,七爺一向後知後覺,男人不能擔當,做個千歲無憂的主子就罷了,他明白什麼是疾苦?

她走過去,往十二爺身後瞧了瞧,「有信兒麼?」

「人數眾多,暫時沒訊息。你別急,不見得一個知情的都找不著。」他仔細打量她,「你眼下怎麼樣?身上有什麼不熨帖麼?」

她搖搖頭說:「剛才一時沒把持,叫您見笑了。」再要說話,眼梢瞥見七爺歪歪斜斜過來了,便適時住了嘴。

七爺呢,就是個人嫌狗不待見的主。沾了點便宜,尾巴翹得八丈高,連發聲的腔調都不一樣啦,嘖嘖說:「老十二你辛苦,這份辦事的心,朝廷知道了還得嘉獎你。升官是不能夠了,賞金銀賞田地倒有一說。我回頭具本大大地誇你,明年指婚說門兒好親,什麼都有了。」

不著四六的一通,簡直讓人不知道怎麼回話。恰好沙桐帶著一個阿哈過來,蝦腰說:「主子,這人當年和溫家兄弟住一個窩棚,他們的事兒多少知道些。奴才把人傳來,聽主子的示下。」

這阿哈衣衫襤褸,滿臉的凍瘡皸裂,估摸三十開外年紀,十來年間發生的事應該還有印象。弘策道:「我此來奉旨打探溫家兄弟的下落,你老實交代,虧待不了你。」

那阿哈倉皇抬抬眼,顫聲說:「不敢欺瞞貴人,小的和溫家兄弟算不得相熟,但是一條通鋪上住著,對他們的事有耳聞。溫家兄弟都是有氣性的漢子,來了不服管,整天介挑動人起事,給收拾得挺慘的。那時候鞭子抽啊什麼的他們都不怕,後來佐領發了話,戴一百斤的重枷下水牢。見天扛枷,分量能把人壓吐,水牢裡耗子又多,游來游去的專咬人腿,加上水髒啊,傷口都爛了,他們硬氣,沒有求一聲饒。關了三個月,最後沒辦法了,還是得下令讓人出來。也是他們命不濟,水牢裡沒關死,出來遇見瘟疫,一下就撂倒了。延捱了一陣兒,都去望鄉臺了。」

定宜靜靜聽著,眾口一詞下不抱希望,難過歸難過,慢慢也可以心平氣和麵對了。十二爺猶不死心,問:「葬在哪裡,誰傳送的?」

那阿哈說:「是小的運出去的,那時候死的人拿車裝,送到後山上刨個淺坑埋了,隔三天再去,坑都底朝天了。山裡豺狼虎豹多,聞著味兒了,連個屍首都不能留下,全給那些東西當點心了。」

弘策回過頭來看定宜,她表情平靜,眼裡的哀愁卻望不到底。他嘆了口氣,索性問明白了,心裡有數,不該念著的就全丟開吧!他說:「長白山一行一無所獲,稍作修整,過兩天就往寧古塔去了。溫祿的案子不會就此擱置,等回了京再從頭捋一遍,裡頭懸疑大得很,得上摺子稟明皇上,以求聖裁。」

她遲遲應了聲,礙著七爺在,也不好多說什麼。

七爺呢,搓著手說:「得了,路都斷了,就別那麼執著啦。」轉過臉來對小樹曖昧一笑,「樹啊,你跑了一夜,兩隻鳥兒想你想壞了,回去好好餵它們。完了上我那兒去,咱們商量事兒,你的籍再抬一抬,你師哥要願意啊,保舉他上籤押房做差事,或是上我旗裡管旗務,都行。」他眨了眨眼,「誰讓咱們感情深呢,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嘛,老例兒。」

定宜尷尬不已,「謝謝主子,這事兒得問他自己,我做不了這個主。」

弘策面上沒什麼波瀾,轉過眼衝她一笑,笑得相當體己。也沒插七爺的話,吩咐沙桐,「把人都叫回來吧,累了一夜了,既然問不出首尾來,再耽擱都是無用功。」

一聲令下,醇王府戈什哈都撤出來了,七爺也吵吵嚷嚷叫收隊。這間隙裡十二爺在她指尖輕輕一觸,低聲道:「我答應過你,等到了長白山給你補過生日的。明晚戌時,我在皇莊東南那片開闊地等你。別和別人說,你一個人來。」

他花了心思要安慰她,她心裡感激,抬頭看他,又匆匆低下頭去,耳根慢慢紅起來,一直蔓延進了圈領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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