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紅塵四合》小說信息

第55章(第2頁,共2頁)

字體:

定宜見一桌子鋪排那麼豐盛,撫掌道:「這兒人挺會吃,臘月二十九就這麼個手筆,年三十晚上吃什麼呀?」

才要落座,後面夥計又送酒壺酒杯來,一份一份安放好,三隻杯子三雙筷。定宜納悶了,哈剛他們都撒出去了,怎麼多一個人的份子呢?剛要問,門外一條大長腿邁進來,烏雲豹的大氅,裡頭四開衩袍角上金銀絲繡活兒粲然生彩,抬眼一看是七爺!

兩個人都愣了,他怎麼來了?十二爺只覺無奈,他從人市摸底開始,忙活了這大半天,到收網的時候了,這頑主來了,說他是有福之人一點不假。

七爺解開嵌寶領搭兒,高高在上掃他們一眼,「好啊,上這兒高樂來了,把我一人單撂在寧古塔挖死人,老十二你算計不賴。」

弘策厭棄他,也不怕做在臉上。本來就瞧不慣他那副輕浮模樣,他還湊過來找擠兌,怨得了誰?

他指了指對過座兒,「既然來了,七哥坐吧!說高樂我當不起,我是辦案子來了,不是閒著沒事幹看景兒。」

「那揹著我幹什麼?」他看一眼沐小樹,手指頭點了點,「還拐帶我的人,天沒亮偷偷摸摸跑了,不知道的還當你們私奔了呢!」見她傻站著,氣不打一處來,「坐吧白眼狼,戳腳子幹得舒坦?要不是我的人打探到盧淵受命調兵,我還不知道和碩醇親王跑綏芬河來了……噯,我問你,你有沒有一點兒愧對我呀?枉我對你這麼好!」

定宜無話可說,點頭如搗蒜,「奴才對不起主子,沒臉見您。」

這是什麼意思,沒半點悔過之心?七爺乾瞪眼,也不理會她,轉過頭問老十二,「怎麼樣了,案子有眉目?」

弘策暫把私人恩怨放一旁,從頭到尾把事情經過交代了一遍,包括哈剛探回來的訊息,都和七爺說了,七爺嘬著小酒說:「該查查這人的來歷,看樣子不像對著幹的,沒準兒是誰手底下的人,安插進人市混著,好往外通風報信。」

弘策說是,「已經打發人盯著了,要是自己人,絕不冤枉了他。就怕是行家放假招子,做這個買賣的心眼兒多著呢!」

七爺嗯了聲,「就跟你似的?看著挺好一個爺們兒,淨幹著三不著兩的事兒?」

這是說誰呢?弘策被他回個倒噎氣,頓時覺得又可氣又可笑。論不著調,誰能比得過他?這位爺倒好,上來給人扣大帽子,張嘴就來事兒。他一臉無奈,給他斟了杯酒,思來想去有些話得再重申一遍,便耐著性子道:「七哥是曉事的人,有時候退一步是君子的雅量。明知不可行還鑽牛角尖,豈非愚不可及?」

「你別和我拽八股文章。」七爺回答得相當豪氣,轉臉對小樹說,「樹兒啊,趕緊吃,吃飽飽兒的上你屋裡去。那麼大個王爺,沒空屋不去想法子,說三間就拿三間,糊弄誰吶?我們樹兒沒心眼兒,你別欺負她人老實。大老爺們兒和姑娘擠一張炕,你想幹什麼呀?我今兒要不來,你是不是……啊?」

定宜恨不得挖個洞把腦袋埋起來,本來是挺惹人遐思的事兒,到七爺嘴裡就成這樣了。

弘策也被他鬧得臉紅脖子粗,「七哥這話……」

七爺把手一伸,「我說的是人話,料你不會聽不懂。說對了你別臊,說錯了你也別計較。男女有別,該避嫌的時候就得避嫌,你讀了那麼些年的孔孟,不知道這個道理?差點兒就成罪人了你,還是我解救你於水深火熱之中,別謝我,該當的,誰讓咱們是兄弟呢!」

他就是個胡攪蠻纏的主兒,弘策心口鬱塞難平,看定宜悶聲扒拉飯,也沒吃什麼菜,兩個人都被他鬧得左右不是。他想反駁,又怕她更難堪,到底剋制住了。

定宜呆不下去,很快打發完了。其實心裡也有氣,多少回了,她和十二爺談情說愛七爺就跑來攪局,這哪是喜歡她呀,分明就是和她有仇。她不待見他,抹抹嘴站起來,虎著臉瞪七爺,七爺往後縮了縮,「幹什麼呀,這是想吃了爺?反大天兒了你!」

她不管那些,就問:「您要了幾間屋子?」

他說:「我趕走一個人,就拿了個單間兒。你別擔心我,我沒事兒,和你換換,今晚上我和老十二睡。」

十二爺嘴角一抽,「炕小。」

「不礙的,我睡相好。」七爺笑眯眯的,說話聲氣兒很軟乎,「樹兒啊,起得太早累了吧?要盆熱水洗洗,早點兒歇著去吧,聽話。」

定宜氣湧如山,壓著嗓子吼了聲,「我愛十二爺!」轉身就出門去了。

七爺怔住了,半天回不過神來。等捋明白了,差點沒趴下,「這個不害臊的丫頭,敢對爺甩臉子?疼著她,把她慣得不知道天高地厚了……」轉過臉來看老十二,那小子喜形於色,端著酒盞的樣子無比招人恨,他更難受了,「都是瘋話,她路上受了寒,腦子燒糊塗了,回頭叫個大夫開兩劑藥,喝上兩天就好了。愛十二爺、愛十二爺……這是姑娘該說的話嗎?小孩兒家,知道屁個愛!」

定宜其實沒走遠,不在乎七爺戈什哈們錯愕的目光,把耳朵貼在門簾上聽壁腳,聽見十二爺說:「七哥,咱們打個商量吧!」

七爺很氣惱,不過還算給面子,「你說。」

「你府上現有幾位福晉?」

「一位側福晉,三位庶福晉。」七爺說,「你打聽這個幹什麼?」

十二爺換了個比較懇切的語氣,「七哥就不能心疼心疼兄弟?兄弟過年二十四了,府裡連個內當家都沒有,你就眼看著我這麼孤苦伶仃過日子?你好歹有四位福晉了,多一個不多,少一個不少,讓讓兄弟又怎麼樣?小樹她以前苦,我想對她好,醇親王府裡沒有旁的女人,她進了門不受擠兌。你那兒已經有四個了,各自佔山為王,分誰的地頭都不好,何必弄得內訌呢!」

七爺大概也認真考慮了,頓了好一會兒才道:「我在外頭置宅子安頓她,鬧不起來的。」

十二爺磕託一聲把酒盞撂下了,「你想法子和我爭,就是為了讓她做外宅?她比你府上哪個差,非得藏起來不見人?」

七爺似乎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那怎麼的呢,她的出身在那兒擺著,要光明正大進府恐怕不容易……」

十二爺冷笑一聲:「真愛她就沒那麼多忌諱,旁的我也不多說,只有一句話請七哥聽明白,我要迎她,必定八抬大轎從正門進府。七哥能許她嫡福晉之位再來和兄弟較量,到時候咱們各憑本事,即便我輸了,也輸得心服口服。如果你只是一時興起,兄弟勸你三思,千方百計搶來的女人隨意拿個妾侍的位分打發,我會以為你有意針對我,屆時手足鬧生分,傷了兄弟情義就不好了。」

定宜在外面聽得鼻子發酸,十二爺這麼做有他的用意,只要七爺點頭,不論誰勝誰負,她的嫡福晉之位跑不掉。可她是怎麼樣的處境,強求了不過是作非分之想。她領他這份情,早前也說過,即便沒名沒分跟著他自己也願意,就是瞧重他這個人,他是真心待她的。

滿以為這回七爺總沒話說了,因為出不起底價,知難而退才是明智之舉。誰知他不,七爺就是這麼特立獨行,一拍胸脯說:「你敢出這價碼兒,焉知我不能?一言為定,同許她嫡妃的位分,誰臨陣反悔,誰就是烏龜王八蛋!」

把定宜驚出一身冷汗,倒退兩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