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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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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拗不過,跟在他身後。抬頭看遠處,熙熙攘攘的人群絡繹,盡是置辦年貨的人。

這裡是邊陲重鎮,極寒之地呀,不照北京似的,女人穿細摺裙緞子襖。這裡女人也和男人一樣穿毛皮,粗糙的直接縫製,精細的當然也有上等貨,繡花呀、掐金銀絲啊,都有。十二爺是個有眼光的人,打小錦繡堆裡滾大的人,宮裝、內家樣看慣了,買東西挑揀得厲害。定宜是沒主意的,十幾年沒穿女裝了,進了成衣鋪子左顧右盼,這也好那也好,一直彎著眼睛笑。

是個姑娘都愛美,憧憬過無數遍,老想著自己有一天脫下這身男人皮,痛痛快快徜徉在妝蟒堆繡裡。今天來了,有點恍然如夢的感覺。瞧這鶴氅,瞧這臥兔兒,一色玲瓏精巧,這才是女人該穿戴的東西。

十二爺也問她的意思,問喜歡這個嗎、喜歡那個嗎,她只是笑,「我眼力不濟,都聽你的。」

他拉她過去看,挑了件蓮青貂頦滿襟暖襖,一條秋香鬥文銀鼠皮裙往她身上比劃,掌櫃的很機靈,一千一萬個客人見識高,他店裡的東西樣樣都有出處,不是外頭上不得檯面的估衣。

弘策衝她笑,「去試試吧,我在外頭等著你。」讓掌櫃給她找一雙雲頭紋麂皮小靴,送她去垂簾那裡。她久不穿女裝了,有些畏首畏尾的,他鼓勵式地微笑,在她肩上輕輕推了一把。

她在裡間換,他在外間等,等得心跳隆隆不能自已。這樣冷的天也不覺得冷了,捏了兩手的汗。再去挑,眼前滿是她的臉,件件穿在她身上都好看,他的定宜,須是當仁不讓的美人。

也確實沒叫他失望,她從裡面出來,他回身看時,居然狠狠一激靈。

她一步步走近,眼睛裡有些惶駭,彆彆扭扭扯了扯裙角,「料子緊張了……」

以前看慣了她穿公服的樣子,從順天府衙役的黑布滾紅邊,到後來的侍衛行頭,雖然姿容秀麗,衣裳打了折扣,感覺就差十萬八千里。今天可算是走回正道上來了,他看著那娉婷的模樣,她原就該是這樣的,步步生蓮,步步都是風情。有一瞬以為自己看岔了,不太敢肯定眼前人。他眯著眼睛分辨了好久,是了,他的定宜,有這樣驚人的美貌,超出他的想象。

他迎上去,順手扯了條白狐皮昭君套,替她重新綰了發戴上。再細端詳,看著看著,心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了。到這刻才意識到她真的是女人,之前的愛裡,關於她的性別都只是模糊的概念。現在她就在他跟前,真的應該正視起來了,她是需要他盡一生所能呵護的女人。

他笑得很含蓄,溫膩的嗓音在她頭頂盤桓,替她整了整發髻,「大小正好,好看。」

她臉色酡紅,伸手搭在他的蹀躞帶上,「今後要學著綰髮了,那麼多的髮式,把子頭呀、燕尾呀……我那時候特別羨慕別人,那些轎子裡的小姐收拾得多好啊,可我連扁方怎麼用都不知道。」

如今對弘策來說沒有什麼困難不能解決,他說:「我去學,往後天天給你綰髮。」

狐裘下的臉那麼小,聽了他的話,綻出大大的笑容來,「那如果你離我很遠呢?」

「不管多遠都來找我,我等著你。」他抬手刮過那精緻的輪廓,想象她披頭散髮舉著把梳子,橫穿半個紫禁城的模樣就覺得好笑。

他們卿卿我我旁若無人,店裡掌櫃並不急於促成生意,只是攛掇著:「姐兒長得這麼標緻,爺不多挑幾套?照姐兒的身形,這裡的成衣沒有一套她不能穿的。老例兒過年該買新衣裳,爺的行頭也有。瞧這紫貂,京城裡只有皇帝老爺子能用,百姓穿就是逾越。咱們這兒呢,沒這麼些講究,只要您有錢,您也可以當一把土皇上。」

他也不上綱上線,本來離皇城就遠,難免有他自成一套的民俗,便道:「照這麼說,掌櫃的生意興隆啊。」

掌櫃的嗐一聲,「湊合吧,本大利小,盡瞎操勞了。您沒瞧我門聯寫的,上聯二三四五,下聯六七八九?」

他笑道:「那橫批該是缺衣少食啊,怪可憐的。」

「正是呢!」掌櫃的咧嘴道,「起早貪黑的,就換兩個辛苦錢。」

他招呼定宜,「再挑兩身吧,橫豎來了。」

她搖頭,「路上不好帶,今兒圖個新鮮罷了,等安頓下來再買就是了。」

他也順她的意,掏了張銀票遞給掌櫃的,數額遠超過這身衣裳的價格了,只說:「今兒爺高興,剩下的算打賞,也給您開個利市。」

掌櫃的接過龍頭銀票,一看數目打千兒不迭,「噯,真是……謝爺的賞!您瞧您這麼慷慨人兒,老天也眷顧您,尋了這樣的如花美眷。」開櫃子又饒一對耳墜子,是這地方產的東珠,個頭不大不小,算有市價的東西。做人本就該這樣,佔了小利心懷感激,立世為人,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方走得長遠。

兩個人道了謝辭出來,定宜捻著那耳墜子笑道:「我小時候有耳朵眼兒,現在不成了,只能眼巴巴瞧著。」

「那真成現上轎現扎耳朵眼兒了。」他含笑低頭看她,多看一眼就多一份牽掛。多少年沒這麼心滿意足過了,她完整了,自己也就完整了,真是不可思議的一種感覺。

佯佯踱在來時路上,也不知花了多長時間,回到客棧正是日暮時分。店裡夥計開始上燈,簷下紅紅綠綠一簇接著一簇。今天是年三十,店裡客房沒有一間騰出來,都是做買賣的外鄉客,不能回家過年,老闆每桌送一碗煙筍燜豆腐,算給大夥兒加菜。

進門的時候廳房裡很熱鬧,大夥兒都抱拳道新禧。弘策護著定宜回房,在走廊上遇見了恭候多時的七爺。七爺本來氣不打一處來,抱怨這樣厚此薄彼,還怎麼愉快公平地競爭?遠遠瞧他們來了,想痛快呲達幾句,眼稍一瞥看見小樹,頓時大為驚訝。叼在嘴上的番薯乾兒都掉啦,手停在半空中,指著她「啊」了半天,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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