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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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汝儉聽了看她一眼,點頭道:「原就該這樣,姑娘家的,讀書繡花也比做買賣強。家裡又不是揭不開鍋,還指著你那點進項貼補麼!北邊的山頭經營好了,夠你賺幾輩子的了。」

她笑了笑,轉身給他打水洗臉,都弄得了,進屋佈置早飯。

汝儉經歷過生死,身體方面很注重保養,院子裡打一套拳,末了叩著齒進來了,坐在那裡也不著急吃飯,上下牙磕得咔咔作響。

「巷子裡來了新街坊?」他咧著嘴邊咬合邊說,「什麼來頭呀,走動過沒有?」

他那模樣有點可笑,不過叩齒是京裡大爺們慣常使的養生手段,當初孫思邈提倡的,叩齒三百六,能活九十九嘛,清早上就在那兒嘎登嘎登空咬。定宜裝作尋常,盛著粥說不知道呀,「來了有程子了,沒見人進出。興許這兒和北京不一樣,北京人好熱鬧,愛串門子,這兒人不的,愛關門各過各的吧!」

汝儉歪著腦袋若有所思,「我近來忙外頭,沒怎麼留意身邊事兒,你既然打算把店盤出去,一個人在家也無聊。回頭我託人買個丫頭吧,窮家子養活不了閨女的,願意把女孩兒送出來做工。」

她卻說不要,「好好的買什麼丫頭,六歲往後自己還常被人使喚呢,現在使喚別人,我張不開嘴。倒是你,我聽說有人給你做媒了,早早娶個嫂子回來和我做伴,比買什麼丫頭強。」

汝儉難得有害臊的時候,轉過頭去,叩齒的聲音可小多了,「沒有的事兒,聽人瞎說呢!」

她知道他是擔心自己現在這情況,娶了親怕將來對人家不利,自己吃過苦的,不願意拖累不相干的人。她嘆口氣,把筷子遞了過去,「咱們現在挺安定,往後也會慢慢好起來的。如果十二爺不再滿世界找我們了,長白山那頭又說溫家哥兒仨都死了,咱們隱姓埋名,活得和尋常人一樣,怎麼不能娶親呢!你說要光大咱們溫家的,你把我嫁了,我出了門子生兒育女,還是跟著人家姓。不像你,溫家的重頭在你,你趕緊娶房媳婦兒開枝散葉吧,別整天介忙做買賣,把自己耽誤了。今年可二十八了,再晚兩年,老頭兒了,沒行市了。」

他憋半天沒說話,隔了好一會兒才道:「老爺子壞事那年我十五,家裡給定過一門親。姑娘家住秦老胡同,她阿瑪給皇上管金庫,家裡頭富裕。像招遠、遵化的皇商,給他們家上供,狗頭金論車送。那官是個肥缺,就是銜兒不高,從四品,願意巴結軍機上的人。那時候是誠心結親,家裡姐兒倆打算跟哥兒倆,後來二哥相上了定王的六格格,上頭那宗沒成,我這兒過了禮……」他沉默了下,顯得有點失落,「滿人家姑奶奶能幹,還幫著爹媽管家,那時候她十四,比我小一歲,兩個人偷摸著見過幾面。轉眼過去十三年了,物是人非事事休……我也不想娶媳婦的事兒了。」

原來他也有過喜歡的人,過去這麼多年,還在心裡念念不忘。定宜突然覺得他很可憐,最好的年紀全撂在長白山,當年青梅竹馬的姑娘嫁作他人婦了,恨宇文氏也恨得有根底。

所以勸他忘了以前的事兒,趕緊娶媳婦之類的話就不能再說了。定宜自己也有過這樣的感受,你沒那心思,別人怎麼說合都沒用。還是得等他自己看開,等想明白了,或者再遇上個有緣的,自然會給自己張羅的。

用過早飯各奔東西,汝儉上北山上巡視去了,新得的山頭,新鮮著呢!定宜還上鋪子裡去,那天買了頭油讓她教梳頭的客人又來了,買幾絞鼠線,回去編玩意兒。進門看見她就咋呼起來,說喲,「大姑娘,您家梳頭嬤兒回來了?」

十二爺早上臨走給她綰了個小兩把,兩頭有流蘇垂掛著,走一步都跳脫俏皮。女孩兒家,乾乾淨淨把頭髮梳起來是好看,她的脖子生得也漂亮,纖長秀致,燕尾壓著雲頭背心的立領,更能顯出凜凜的美來。就是把他比作梳頭嬤嬤有點可笑,有那樣的梳頭嬤嬤麼?她也不和人分辯,只含笑說是,「我那嬤兒從老家過來了,他手藝好,綰的頭髮不鬆散。」

客人來了興致,「那好那好,你開著鋪子,讓她過來幫襯幫襯,生意更紅火了。」

她笑著調侃,「一天幾吊錢的交易,兩個人撲在上頭,本兒都回不來。我那嬤兒只給我梳頭,不樂意上店裡湊熱鬧,請他也不來。噯,您今兒多挑幾樣,我這鋪子要盤給隔壁做庫房,開不了幾天了。您多挑,我給您算便宜點兒。」

客人啊了聲,說可惜了,轉念一想又笑,「大姑娘好事將近,關了鋪子好,做少奶奶強似自己經營。只是苦了我往後買頭油得上西市,太遠了,小腳伶仃不好走。」說著嘆口氣,又挑兩朵絹花,悵然去了。

定宜給鋪子做收尾卻做得很高興,也就三四天光景,零碎小東西半賣半送全兜售完了,一數銀子沒虧本兒,比她預想的要好。那個小門臉兒,當初是十五兩銀子買下來的,轉手賣十八兩半,淨賺三兩多。回家去菜市上轉一圈,買兩條魚,活宰幾隻鵪鶉,回家做菜去了。

這就賦閒了,汝儉白天不著家,他談買賣、監工、督促人開山挖煤,一般要到擦黑才回來。定宜沒事兒幹無聊,就串門子,上北屋消磨。十二爺雖在山西,京裡的事兒他也掌控。當然宗室不能隨意離京,對外稱病謝絕迎客,對皇帝的交代無非兩個字——「辦案」,天南海北任他跑,訊息往來靠信鴿。他辦事,她在邊上坐著,他偶爾抬眼衝她一笑,即便沒有一句話,也覺得心裡踏實,歲月靜好。

就是難為他,自打重逢之後披星戴月,半夜摸黑來,早上天不亮就得走。有時候細想想難免傷嗟,這是圖什麼呢,也不是光圖一張炕上躺著,是因為難捨難分。他真作孽的,有兩回睡過了頭,差點兒碰見汝儉,嚇得夠嗆。

不過他在山西停留的時間沒法過長,因為案子在京城,又牽涉到江南鹽道,光靠他隔空發號施令,畢竟鞭長莫及。小莊親王是和碩親王,同他一樣的銜兒,朝中混跡多年,活脫脫的官痞,滑不溜手,要想連根剷除得下狠藥。她沒有打聽案子審到什麼階段了,他心裡有重壓,常常夜裡睡不著,翻身怕吵著她,就睜著兩眼到窗戶紙發白。她只作不知道,怕提起來更把他逼急了,他已經夠累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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