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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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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宜氣湧如山,「與他無關?還有別的人恨汝儉麼?他在獄中告狀,莊親王怕牽扯出舊案來,所以殺了他,道理說不通麼?」

「如果我是弘贊,要殺就殺吉蘭泰。汝儉告他,不過空口無憑,他為什麼要在這當口授人以柄?」他長長吁了口氣,「我設想過好幾種可能,到最後都進了死衚衕,大大說不通。可是無論如何,終歸讓皇上拿這事做了文章,因為汝儉的死,朝廷才得以名正言順查處弘贊。弘贊官場上行走三十年,門生擁躉頗多,當初有多倚重他,現在就有多急迫地想除掉他,這就是帝王權術。還是七哥看得透徹,索性諸事不管,無功無過反倒太平。」

定宜惘惘坐著,腦子裡一團亂麻。汝儉死得蹊蹺,那兇手到底是誰?她惱恨起來,莊親王推脫了,別人都是冤有頭債有主,汝儉呢?他該找誰索命?

「我不信他的話,他害死我爹媽,又派人到長白山弄死我兩個哥哥,汝儉是漏網之魚,他有理由殺他。」她漠然看他,「你說這些是什麼意思?汝儉的命丟了是事實,今天才剛傳送完他,你不知道嗎?」

他囁嚅了下,想申辯,到底還是嚥了回去。太醫說過要照顧她的情緒,她剛有孕,又恰逢汝儉遇害,心情不好是理所當然,他不能同她計較。可是他也委屈,轉念再想想,從小到大受慣了排擠,這點又算得上什麼!

他還是賠了笑臉,「你別躁,孰是孰非,等弘巽定了案自有論斷。你想吃些什麼?我聽說有的人會害喜,當初皇后懷老虎阿哥就吐得厲害……你要吐麼?我讓人準備個盆兒。」

他像個老媽子,事無鉅細地張羅,哪還是當初高高在上的親王!定宜搖搖頭,靠著引枕說:「你別管我了,我當不起。弘策,有幾句話,我琢磨了好久,想和你說。」

他一臉緊張,把手按在膝頭上,頷首說:「我瞧著。」

他不說聽著,說瞧著,一字之差,卻讓她百般滋味上心頭。她說,「你坐到炕沿上來。」

他立刻喜形於色,上了腳踏,興奮得滿臉放光。往前擠擠,再往前擠擠,想去握她的手,被她不動聲色避開了。

她不敢看他的臉,調開視線緩緩道:「我爹的案子,內情我多少也知道些,其實一味地想翻案,並不那麼理直氣壯。如果一開始就是冤案,我也不會喜歡你,正因為知道自己身上有錯,我不能去恨誰。但是汝儉的想法不同,他看盡了溫家的興衰,最叫他記恨的是我爹昔年的同窗同僚。他們把罪責推在我爹一個人身上,沒有人救他,個個盼著他早點死。還有流放長白山的兩個哥哥,你不能想象他們身上的傷,據說沒有一塊好皮肉。如果按罪論處,我爹不是主犯,他夠不上死,他們哥兒仨也不該流放。我那時才六歲,知道得不多,汝儉親身經歷了所有的災難,他比我苦一百倍,執念也比我深一百倍……我說這些,只是想讓你知道,身家清白對我來說是其次,我看重的,是家裡人平平安安,不要再有什麼生離死別。可是怕什麼來什麼,我不明白老天爺為什麼對我那麼狠吶,最後一個親人都不放過,我是徹底沒念想了。」

他急道:「孃家沒人了你還有我,老天爺慈悲,帶走一個送來一個,你要想開些。」

她搖了搖頭,把手探過去,像以前一樣,覆在他手背上。

「我還是很愛你。」她把酸楚吞嚥下去,繼續艱難說著,「可是這世上相愛的人很多,未必都能有情人成眷屬。我們走不下去了,不是因為怨恨,我一點都不怨你。只是自己身上揹負了太多,心也涼了,打退堂鼓了。」

她這幾句話讓他渾身起栗,什麼叫不能在一起?什麼叫心涼了,打退堂鼓了?他悽惻看著她,「那孩子呢?你要和我一刀兩斷,孩子怎麼辦?」

她說:「我不能生下他,對不住你。」

「我看你是瘋魔了。」他霍地站起來,一手指著她,那指尖顫動,恨不得戳破她的偽裝,「你好狠的心,我看錯了你!我究竟欠了你多少,你要這樣凌遲我?宇文家對不起你,我對不起你,孩子有什麼錯,你容不得她?虎毒尚且不食子,你卻要殺了她,她不是你的骨肉嗎?虧我之前那麼高興,我以為總算有了轉機,你看在孩子的份上會回心轉意的,誰知道只是空歡喜一場,你的心是石頭做的!」

他說到激憤處難以自抑,拿手捂住眼睛,很快轉過身去。

她知道他在哭,自己把他逼到這個份上太不應該,可她還怎麼若無其事融入他的生活?公婆、兄弟、妯娌……她想起來就覺徹骨寒冷。他們都姓宇文,她的爹孃兄弟是他們眼裡的螻蟻。弘策已經被她拖累了,再娶她過門,可能一輩子都抬不起頭來。

她自私懦弱,她承認。和汝儉團聚後她才有勇氣,因為她不是一個人,她還有人撐腰。現在汝儉走了,她突然發現自己這麼渺小,她對抗不了那個吃人不吐骨頭的龐大家族。

她撐著炕沿,一再說對不起,但他不願意看她,側面的線條變得冷而硬。他說:「我可以忍受你耍性子,可以忍受你無理取鬧,可是孩子這件事上,我半步都不會退讓。你要是動她分毫,咱們之間就真的完了,我說到做到。」

他走了,沒有命人看住她,也沒有限制她的行動。她坐在那裡,身下的炕燒得很勻,然而還是冷,是從內到外的,暖和不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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