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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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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的時候她也沒有白浪費,打聽到了關兆京的營房,趁著大軍生火造飯時溜過去,可惜沒碰見人,只得在外邊搓手等著。

巡營的人縱橫交錯,舉著火把滿世界遊走,一隊過去一隊又來。她背轉過身儘量閃躲,怕生面孔,叫人逮住了要鬧起來。可越是避諱越是叫人生疑,果然一個大嗓門喊了聲,「哪個牛錄的?鬼鬼祟祟幹什麼?」

火把子探過來,在她面前一晃,照得人滿眼冒金星。她抬胳膊擋了擋,賠笑道:「我是隨十三爺來的,找關總管有點事兒。」

「這是你找人拉家常的地方?軍營重地四處走動,抓住了吃三十軍棍知道不知道?」領頭的一抬下巴,「把他抓起來,叫他們參領來帶人。」

她嚇一跳,兩條胳膊被人摯住了,求饒說好話都沒有用,人家不買賬。拉拉扯扯正要拖走,身後有人喝了一聲,「怎麼著,找我說話就是拉家常?這是瞧不起他呢,還是瞧不起我呀?」

定宜心裡一陣歡欣,是關兆京來了,可算是等著了。

關兆京進了軍營人見瘦,又黑,拉著脖子像個老鴰。他掃了她一眼,起先沒太在意,視線晃過去了,突然回過神來,瞪著兩個小眼睛重新打量她,一時驚得半天合不上嘴,「這……這不是……福……福……」

定宜給他打個千兒,「給關爺請安。」

他生受一禮,弄得進退不是,又不好穿幫,便清了清嗓子說:「起來吧!」轉頭對巡營的說,「還不散吶?要不進我帳裡喝兩杯茶?」

那些人忙說不敢,重新整隊往遠處去了。

關兆京差點兒跪下,「我的福晉吶,您怎麼來了?」

「諳達……」她哽了下,「十二爺呢?我想見他。」

關兆京趕緊在前頭引路,不停回頭絮絮說:「奴才真沒想到您會來,天爺,好幾千裡地呢,您這一路是怎麼走的呀?您太叫人驚心了,真什麼都不怕,您是女中豪傑呀……」一頭說著一頭請她稍待,打簾看了眼,王爺在案前寫摺子,跟前也沒人,便比劃一下讓她進去了。

皮靴踩在氈墊子上靜悄悄的,她走過去,他沒有察覺,只顧伏在案上奮筆疾書。她近前瞧著他,火光杳杳彷彿不太真實。還是記憶裡的眉眼,可是分開太久,她已經不太敢肯定了。這是她的弘策吧?還是那個坐在涼風亭裡叫她看手相的人吧?

他早習慣了身邊有人伺候,因此誰侍立都不太在意。硯臺裡墨見少,他拿筆尖點了點,「研墨。」

她聽了忙上前取墨塊,水呈舀上兩勺水細細研磨,看他筆下勾陳,一字一句寫道:和碩醇親王弘策等,恭請聖主萬安……她心頭一酸,他在這裡給人進請安摺子,人家背後在算計怎麼賜死他。

稍沒提防,一滴眼淚落在公文上,慢慢暈染開,擴成一簇妖嬈的花。他的筆尖頓住了,視線從眼淚挪到那隻研墨的手上——每處關節都有裂開的口子,傷口沒癒合,隱隱有血絲。

即便面目全非,也依舊是烙在心頭的熟悉。他霍地站起來,愕然看著她,「定宜……我不是在做夢吧?」

她哭得眼睛鼻子都糊成一團,嗚咽著還要裝面子,「我在京裡待得膩味了,想出來走走。也是瞎走,走著走著就到了這裡,想起來了,順道來看看你。」

他太意外了,這丫頭向來有膽識,可是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她會出現在這裡。他上下打量她,這一路受了太多苦,臉上手上都皸裂了。原來好好的姑娘,一下子成了這樣……

他心痛難當,既然能跨越這麼遠的距離,他們之間應該沒有阻礙了吧!他伸手觸她的臉,顫聲問:「你原諒我了嗎?」漸漸紅了眼眶,「不再為汝儉的事記恨我了嗎?」

他全忘了,他憤然離京不為別的,為的是她禍害了孩子。其實他從來不記得她的錯處,他一直把錯攬在自己身上,就這麼縱著她,溺愛她,把她捧得只知道索取不知道回報。

她覺得自己沒臉面對他,說什麼都不足以抵消她對他造成的傷害。她跪下來,似乎這樣才能叫她好受些。

「你從來沒有錯,做錯的一直是我。」她抱住他的腿仰面哭道,「是我不懂得惜福,困在愁城裡出不來。我一直只在乎自己的感受,叫你受那些冤枉氣。我現在知道錯了,還來得及麼?」

他攙她不起,自己便同她面對面跪著,替她擦眼淚,哽咽說:「不哭,臉上豁口會痛的……你不要哭,你這樣叫我怎麼好呢!我從來沒有怪你,也許會一時恨你,可出了北京我就後悔了。我不該不告而別,不該叫你小月子裡傷心……」

她搖頭說:「不怪你,是我自作自受。我知道錯過了你會後悔一輩子,世上再也沒有你這麼好的人了。」

她偎進他懷裡,他的甲冑冰冷,可是她卻覺得暖心。她一直怕他不肯原諒她,這場跑馬燈一樣的人生境遇裡,他才是最累的人。他不欠誰,可是受重壓的是他,受委屈的也是他。憑什麼呢,不過憑藉他愛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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