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下著雨,天色越來越暗。加油站邊上一排油泵濺起一片水簾,公路兩旁的樹木被風吹彎了腰。
謝德拉克·瓊斯站在小屋門廊裡面,斜倚在一個油桶上。門開著,一陣陣雨水被風吹到門裡的木地板上。天色已晚,太陽已經落山,氣溫下降。謝德拉克從外套裡摸出一支雪茄。他咬掉尾部,小心地把它點燃,轉身離開門口。一片昏暗中,雪茄迸發出溫暖而明亮的光芒。謝德拉克深深地吸了一口煙。他裹緊外套,扣好釦子,走到人行道上。
「真討厭,」他說,「這麼個晚上!」他在一片風吹雨打中眯起眼睛打量公路兩頭,視野中沒有汽車出現。他搖了搖頭,把加油泵鎖上。
他回到屋裡,關上身後的門,開啟收銀機數了數這一天收到的錢。不太多。
不太多,但足夠一個老男人生活了。足夠買菸、買柴火、買雜誌,這種等著汽車偶爾路過的日子,他也能過得舒舒服服的。行駛在這條公路上的汽車已經不多了。這條路年久失修,乾澀粗糙的路面出現很多裂縫,大多數汽車會選擇山那邊的洲際公路。德里維爾也沒什麼東西能吸引他們從這邊走。德里維爾只是個小鎮,不存在任何大型工廠,如此渺小,對於任何人來說都談不上重要。有時候,時間毫無徵兆地就從這裡流逝——
謝德拉克突然繃緊了身體,手指緊緊抓住那些錢。外面傳來一個聲音,是鋪設在人行道上的訊號鈴響了起來。
叮鈴鈴!
謝德拉克把錢扔回收銀機裡,關上抽屜。他慢慢站起來走向大門,仔細傾聽。他在門口關掉燈,站在黑暗中凝視外面,等待著。
他沒有看到汽車。大雨傾盆而下,在風中盤旋,一片雲霧沿著道路移動。有什麼東西立在加油泵旁邊。
他開啟門走了出去。起初,他分辨不出那是什麼。隨後,老人不安地嚥了口唾沫。
兩個小人站在雨中,一起抬著個平臺。也許他們曾經高高興興穿上這身鮮豔的長袍,但現在,衣服已經在雨中溼透了,軟塌塌地掛在身上。他們心神不定地看著謝德拉克,小小的臉上淌下一道道水痕,大滴大滴的雨水。他們身上的長袍被風吹得捲起來,甩來甩去。
平臺上有個人影動彈了一下。一個小腦袋疲憊地轉過來,看著謝德拉克。昏暗的光線中,淌著雨水的鋼盔反射出朦朧的光。
「你是誰?」謝德拉克問。
平臺上的小人抬起身,「我是精靈國王,我身上溼透了。」謝德拉克驚訝地看著他們。
「沒錯,」抬著他的其中一個說,「我們都溼透了。」
零零落落走來一小群精靈,聚集在他們的國王周圍。他們悽悽慘慘地擠在一起,沉默不語。
「精靈國王,」謝德拉克重複了一遍,「好吧,我的天啊。」
這是真的嗎?他們很小,沒錯,而且他們溼透的衣服看起來很奇特,顏色也很古怪。
可是,精靈?
「我的天啊。好吧,不管你們是什麼,這樣的夜晚你們可不該出門。」
「確實不應該,」國王低聲說,「不是我們的錯。不能怪……」他的聲音漸漸變成一陣咳嗽。精靈士兵們焦慮不安地盯著平臺。
「也許你們最好把他帶到屋裡去,」謝德拉克說,「我家就在公路那邊。他不該留在外面淋雨。」
「你以為我們喜歡在這樣的夜晚待在外面?」抬著平臺的另一個士兵喃喃地說,「往哪邊走?帶我們去吧。」
謝德拉克指著那條路,「那邊,跟我來。我會生個火。」
他沿路走去,一路摸索著找到第一級平坦的石階,他和菲尼亞斯·賈德夏天經常躺在這裡。他登上石階頂端,回頭看了看。平臺慢慢跟上來,稍微有點兒搖搖晃晃。精靈士兵們小心翼翼地走在後面,一小隊沉默不語的精靈,渾身滴水,凍得瑟瑟發抖,看起來十分悽慘。
「我去生火。」謝德拉克說著,匆忙帶他們走進房子裡。
精靈國王疲憊不堪地靠在枕頭上,小口喝著熱巧克力,漸漸放鬆下來,他沉重的呼吸聲聽起來像打鼾一樣。
謝德拉克不安地挪了挪身體。
「很抱歉,」精靈國王突然睜開眼睛,揉了揉額頭,「我肯定是睡著了。我在哪裡?」
「您該就寢了,陛下。」一名士兵滿臉睏倦地說,「已經很晚了,這一天過得很艱難。」
「是啊,」精靈國王點點頭說,「確實如此。」他抬頭看了看謝德拉克站在壁爐前端著啤酒的高大身影,「人類,我們感謝你的盛情款待。通常來說,我們不會打擾人類。」
「都是因為那些山魔。」另一名士兵蜷縮在沙發墊子上說。
「沒錯。」又一名士兵表示同意,他坐起來摸索著找自己的劍,「那些臭烘烘的山魔,到處挖來挖去,大聲怪叫——」
「你看,」精靈國王繼續說,「我們一行從偉大的低矮之階出發,前往城堡,它坐落在高聳之山的山谷中——」
「你是指糖嶺吧。」謝德拉克熱心地補充道。
「高聳之山。我們慢慢前行,遇到一場暴雨。我們有點兒慌亂。這時一群山魔突然出現,從灌木叢中衝了出來。我們離開樹林,在無盡之路上尋找安全的地方——」
「公路,二十號公路。」
「這就是為什麼我們會來到這裡。」精靈國王停了一會兒,「雨越下越大。凜冽的寒風從我們身邊吹過。在漫長的時間中,我們艱難跋涉。我們不知道要去哪裡,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
精靈國王抬頭看著謝德拉克,「我們只知道:山魔就跟在我們身後,在密林中穿梭,在暴雨中前行,所向披靡。」
他伸手捂住嘴咳嗽,彎下腰。所有的精靈都焦急地看著,直到他咳完直起身來。
「謝謝你好心讓我們進來,我們不會打擾你很久的,這不是精靈的習俗——」
他又開始咳嗽,伸手捂住了臉。精靈們擔心地朝他走去。最後,國王身體動了一下,嘆了口氣。
「怎麼了?」謝德拉克問。他走過去,從精靈國王虛弱的手中接過那杯巧克力。精靈國王躺了下去,閉上眼睛。
「他必須休息。」一名士兵說,「你的房間在哪裡?臥室?」
「樓上,」謝德拉克說,「我帶你們去。」
那天深夜,謝德拉克獨自坐在一片漆黑、冷冷清清的客廳裡,陷入沉思。精靈們都在樓上的臥室裡睡著了,精靈國王睡在床上,其他人一起蜷縮在地毯上。
房子裡一片寂靜。外面,大雨仍然傾盆而下,無休無止地衝刷著這座房子。謝德拉克能聽到樹枝在風中搖晃的聲音。他握緊拳頭又鬆開。真是件奇怪的事情——這些精靈,他們年老病弱的國王,他們尖細的聲音。他們多麼焦慮不安、脾氣暴躁!
但他們也很可憐,這麼小,渾身溼漉漉的,滴著水,色彩鮮豔的長袍也都溼透了,軟塌塌的。
山魔——它們是什麼樣子?又髒又臭?還會挖掘土地,破壞樹木,在樹林中穿梭?
突然,謝德拉克尷尬地笑了起來。他這是怎麼了,居然會相信這一切?他生氣地滅掉雪茄,耳朵變得通紅。怎麼回事?這是開什麼玩笑?
精靈?謝德拉克憤慨地哼了一聲。精靈會出現在德里維爾?美國科羅拉多州中部?也許歐洲會出現精靈,也許在愛爾蘭。他曾經聽說過那種事。可是這裡?在他自己家裡樓上,睡在他自己的床上?
「這種事我真是聽夠了。」他說,「天知道,我又不是傻瓜。」他轉身朝樓梯走去,在昏暗中摸著欄杆開始爬上樓。
在他上方,突然亮起一道光。一扇門開啟了。
兩個精靈慢慢來到樓梯上,低頭看著他。謝德拉克在樓梯上走到一半,遲疑不前。他們臉上的表情使他停了下來。
「怎麼了?」他猶豫著問。
他們沒有回答。房子裡變冷了,又冷又黑,外面雨水的寒意和裡面未知的寒意交織在一起。
「怎麼了?」他又問了一遍,「出什麼事了?」
「國王去世了。」一個精靈說,「他在片刻之前去世了。」謝德拉克目瞪口呆,「是嗎?可是——」
「他很冷、很累。」精靈轉身離開,回到房間裡,慢慢關上了門。
謝德拉克站在那裡,扶著欄杆,指骨嶙峋,瘦而有力。他茫然地點點頭。
「我明白了,」他對著關上的門說,「他去世了。」
精靈士兵們在他周圍莊重地圍成一圈。客廳裡被清晨雪亮耀眼的陽光照亮。
「可是,等一下。」謝德拉克說著,拽了拽領帶,「我得去加油站。你們不能等我回家後再跟我說嗎?」
精靈士兵們的面孔嚴肅而專注。
「聽著,」一名士兵說,「請聽我們說。這對我們非常重要。」
謝德拉克的視線越過他們看著窗戶外面,公路在白天的高溫下冒出熱氣,一小段距離之外就是閃閃發光的加油站。就在他看著那邊的時候,一輛汽車駛來,不耐煩地按了幾聲喇叭。如果加油站裡沒有人出來,汽車很快就會沿著公路駛遠。
「拜託了。」一名士兵說。
謝德拉克低頭看著站在自己周圍的一圈精靈,一張張焦慮不安的面孔上刻著擔憂和煩惱。奇怪的是,他一直以為精靈是一種無憂無慮的生物,總是毫無心事地飛來飛去……
「說吧,」他說,「我在聽。」他走向一把大椅子坐下來。精靈們也朝他走來,他們先是互相討論了一會兒,遠遠傳來竊竊私語聲。然後,他們轉向謝德拉克。
老人雙臂交疊等著他們。
「我們不能沒有國王,」一名士兵說,「否則我們無法生存下去。在這種日子裡是不可能的。」
「山魔,」另一名士兵說,「它們繁殖得很快。它們是可怕的野獸,笨重、粗魯、臭氣熏天。」
「它們散發出的氣味非常可怕。它們來自地下黑暗潮溼的地方,那裡什麼都看不見,它們在黑暗中摸索,在一片寂靜中以植物果腹,生活在暗無天日的地下深處。」
「那麼,你們應該選出一位國王。」謝德拉克建議,「我不明白這有什麼問題。」
「精靈國王不是選出來的。」一名士兵說,「老國王必須指定繼任者。」
「噢,」謝德拉克回答,「很好,這種做法也沒什麼問題。」
「我們的老國王臨終時躺在那裡,用微弱的聲音說了幾句話。」一名士兵說,「我們彎腰靠近他,悲傷而害怕地聽著。」
「這很重要,沒錯,」謝德拉克表示同意,「臨終遺言可不能錯過。」
「他說出了引領我們的那個人的名字。」
「很好,那麼你們都聽到了。嗯,有什麼困難嗎?」
「他說出的名字是……是你的名字。」
謝德拉克目瞪口呆,「我的?」
「垂死的國王說:‘讓他,那個傑出的人類,成為你們的國王。如果他領導精靈與山魔戰鬥,很多事情都會變得順利。我會看到精靈王國再次崛起,再現昔日輝煌,當年——’」
「我!」謝德拉克跳了起來,「我?精靈國王?」
謝德拉克在房間裡來回踱步,雙手插在口袋裡,「我,謝德拉克·瓊斯,精靈國王。」他咧嘴一笑,「我肯定從未想象過這種情況。」
他走到壁爐旁的鏡子前,仔細打量自己。他看著自己稀疏花白的頭髮、明亮的眼睛、黝黑的皮膚和大大的喉結。
「精靈國王,」他說,「精靈國王。等菲尼亞斯·賈德聽到這個,等我告訴他,看他到時會有什麼反應!」
菲尼亞斯·賈德肯定會感到驚訝!
加油站上空,太陽高高掛在晴朗的藍天中。
菲尼亞斯·賈德坐在他那輛老福特卡車裡踩下油門。汽車疾馳而至,減速停下。菲尼亞斯伸手轉動點火鑰匙,然後把車窗全部搖下來。
「你之前說什麼?」他摘下眼鏡擦了擦,纖細靈活的手指按照多年的習慣耐心轉動鋼製鏡框。他把眼鏡戴了回去,又把幾綹垂下來的頭髮理順。
「怎麼回事,謝德拉克?」他說,「再給我們講講。」
「我現在是精靈國王。」謝德拉克又重複了一遍。他換了個姿勢,把另一隻腳踩在卡車踏板上,「誰能想到?我,謝德拉克·瓊斯,精靈國王。」
菲尼亞斯緊盯著他看,「你成為……精靈國王多久了,謝德拉克?」
「從前天晚上開始。」
「我明白了。前天晚上。」菲尼亞斯點點頭,「我明白了。我能不能問一下,前天晚上發生了什麼?」
「精靈們來到我家。老國王去世時,他告訴他們——」
一輛卡車轟隆隆地駛近,司機從車裡跳了出來。「水!」他說,「該死的,水管在哪裡?」
謝德拉克不情願地轉過身,「我去拿。」他又轉向菲尼亞斯,「也許等你從城裡回來,我今晚可以和你談談。我想告訴你餘下的事情,真的很有趣。」
「沒問題,」菲尼亞斯說,啟動了他的小卡車,「當然,謝德拉克,我很感興趣。」
他沿著公路駛遠。
那天晚些時候,丹·格林開著他的廉價小汽車來到加油站。
「嗨,謝德拉克,」他喊道,「到這兒來!我想問你一件事。」
謝德拉克從小屋裡走出來,手裡拿著一塊抹布。
「怎麼了?」
「到這兒來,」丹把身體探出窗外,臉上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嘴角幾乎咧到耳根,「我想問你一件事,可以嗎?」
「當然可以。」
「那是真的嗎?你真的是精靈國王?」
謝德拉克的臉上微微發紅,「我想是的。」他移開目光,「沒錯,這就是我現在的身份。」
丹的笑容消失了,「嘿,你是在跟我開玩笑吧?這是個惡作劇嗎?」
謝德拉克生氣了,「你是什麼意思?我當然是精靈國王。如果有誰說我不是——」
「好吧,謝德拉克。」丹迅速啟動了他的廉價小汽車,「別生氣,我只是好奇。」
謝德拉克看起來很奇怪。
「好吧。」丹說,「我也沒跟你爭辯,不是嗎?」
一天下來,附近所有人都聽說了謝德拉克,還有關於他是怎麼突然變成了精靈國王的傳言。在德里維爾開了家小商店的波普·裡奇認為,謝德拉克這樣做是為了給加油站招攬生意。
「他是個聰明的老傢伙,」波普說,「現在已經沒多少汽車經過那地方,他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麼。」
「我可不覺得。」丹·格林表示反對,「你該聽聽他是怎麼說的,我想他真的相信那個。」
「精靈國王?」他們都開始笑起來,「不知道他接下來還會說些什麼。」
菲尼亞斯·賈德陷入了沉思,「我認識謝德拉克很多年了,我搞不明白。」他皺起眉頭,佈滿皺紋的臉上滿是不贊成的表情,「我可不喜歡這樣。」
丹看了他一眼,「那你認為他真的相信那個嗎?」
「是的。」菲尼亞斯說,「也許我錯了,但我真的覺得他相信。」
「可是他怎麼會相信那個?」波普問,「謝德拉克又不是個傻瓜,他做了那麼久的生意。依我看,他肯定能從中撈到什麼好處。如果不是為了宣傳加油站,那究竟是為了什麼呢?」
「怎麼,你還不明白他在做什麼嗎?」丹說著咧嘴一笑,金牙閃閃發光。
「你什麼意思?」波普問。
「他自己擁有了一整個王國,這就是他想要的。你不喜歡那樣嗎,波普?難道你不想成為精靈國王,從此不必再經營這家舊商店?」
「我的商店沒什麼不好的。」波普說,「我不會對這門生意感到羞愧,這總比服裝推銷員要強。」
丹臉紅了。「那也沒什麼不好的,」他看了一眼菲尼亞斯,「對嗎?賣衣服也沒什麼問題。不是嗎,菲尼亞斯?」
菲尼亞斯正低頭盯著地板。他這時才抬起頭,「什麼?怎麼了?」
「你在想什麼?」波普問,「你看起來憂心忡忡的。」
「我很擔心謝德拉克。」菲尼亞斯說,「他年紀大了,總是一個人坐在外面,外面天氣那麼冷,地上還總是積著雨水——冬天,總是有些可怕的東西沿著公路過來……」
「那你確實認為他相信那個?」丹堅持問,「你不認為他是想要從中得到什麼好處?」
菲尼亞斯心不在焉地搖了搖頭,沒有回答。笑聲消失了,所有人面面相覷。
那天晚上,謝德拉克在加油站鎖門時,一個小小的身影從黑暗中向他走來。
「嘿!」謝德拉克喊道,「是誰?」
一個精靈士兵走到亮處,身上閃閃發光。他身穿一件小小的灰色長袍,腰上扣著一條銀帶,腳上是一雙小皮靴,身側掛著一把短劍。
「我給您帶來一封很重要的信。」精靈說,「呃,我把它放在哪兒了?」
謝德拉克等著他在長袍裡找來找去。精靈終於拿出一個小小的卷軸,把它解開,熟練地去掉封蠟,然後他把卷軸交給謝德拉克。
「上面寫了什麼?」謝德拉克問。他傾下身子,眼睛靠近羊皮紙,「我沒戴眼鏡。看不清這麼小的文字。」
「山魔有動靜。它們聽說老國王已經去世,就從周圍所有的山丘和山谷中冒了出來。它們想要徹底摧毀精靈王國,趕走精靈們。」
「我明白了,」謝德拉克說,「在你們的新國王真正即位之前。」
「沒錯。」精靈士兵點點頭,「對精靈們來說,這是個關鍵時刻。幾個世紀以來,我們的生活一直不穩定。有那麼多山魔,精靈們都非常虛弱,經常生病。」
「好吧,我該怎麼辦?有什麼建議嗎?」
「希望您今晚到大橡樹下來見我們。我們將帶您進入精靈王國,您和臣民們將一起計劃和部署精靈王國的防禦工作。」
「什麼?」謝德拉克看起來有些不安,「但我還沒吃晚飯。還有我的加油站——明天是星期六,會有很多汽車——」
「但您是精靈國王。」士兵說。
謝德拉克伸手慢慢揉了揉下巴。
「沒錯,」他回答道,「我是國王,不是嗎?」
精靈士兵鞠了個躬。
「真希望我能早點知道會發生這種事。」謝德拉克說,「我從未想過成為精靈國王需要——」
他停下來,希望對方能插句什麼話。精靈士兵平靜地看著他,面無表情。
「也許你們應該請別人來當你們的國王。」謝德拉克決定攤牌,「我不太瞭解戰爭,以及諸如此類的事情。」他停頓了一下,聳聳肩,「我從來沒跟戰爭扯上過關係。科羅拉多州從來沒有戰爭。我的意思是,沒有人類之間的戰爭。」
精靈士兵仍然保持沉默。
「為什麼選擇我?」謝德拉克無奈地搓著雙手,「我對這方面一無所知。是什麼讓他選擇了我?他為什麼不選別人呢?」
「他相信你。」那個精靈說,「你把他帶進你的房子裡,避開外面的大雨。他知道你並不想從中得到什麼,你一無所求。他認識的人裡面沒幾個會無私奉獻而不求回報。」
「哦。」謝德拉克想了一會兒,最後抬起頭來,「可是我的加油站怎麼辦?還有我的房子。別人會怎麼說呢?商店裡的那個丹·格林和波普——」
精靈士兵退到光線照射的範圍之外,「我得走了。天色已晚,山魔會在夜裡出來。我不想離其他人太遠。」
「當然。」謝德拉克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