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楚啞口無言,他當然沒有資格管她了,他有什麼立場呢,難道要他說一句不捨得嗎?
這個念頭從腦海裡一冒出來,他自己也嚇了一跳,什麼舍不捨得的,他真是錯亂了。
他覺得自己可以擱下狠話的,比如告訴她,既然如此,他就再也不管了,下次再出這種事兒,她別來找他幫忙。
但是這句話他根本說不出口,他一想到那個時候她把所有賭注壓在他(身shēn)上就覺得心裡沉甸甸的,什麼難聽的話都說不出來:「你那麼想……我也沒辦法,的確,同人不同命。」
楊綿綿靜靜看著他,她遭了那麼大一次罪,原本就沒有(肉ròu)的臉頰更瘦小了,他一隻手就能全部蓋住。
荊楚終於說:「不管你打算走哪條路,怎麼走,你都要記住,這個世界上的聰明人不止你一個,有能力的也不止你一個,南城那麼大,不知道有多少藏龍臥虎之輩,你……」他說著說著就覺得心往下沉,「我不知道怎麼勸你,等你真的吃了虧就來不及了,我只能這麼和你說,以後不管做什麼事,多想少做,別一時衝動,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你以為自己算老幾,到時候跌個跟頭摔死了後悔就來不及了。」
楊綿綿脫口想說什麼,但是話沒出口就忍住了,她咬著自己的手指關節,難以相信她剛剛居然想說「如果我跌倒了,你能來扶我嗎」,幸好沒說出口。
她肯定是今天被那群傢伙們洗腦了才一時腦抽。
對對,肯定是因為腦震((蕩dàng)dàng)的後遺症,她都變笨了。
荊楚見她沒吭聲,還以為她聽進去了,放柔了聲音:「好了,很晚了,回去休息吧。」
楊綿綿開啟車門,一隻腳剛跨出去就想起一件事兒,扭頭問了他一句:「說起來,你這算是酒後駕車嗎?」
荊楚:「……我就喝了一瓶啤酒。」他還是很剋制的,但大家都喝,他總不好喝水吧,而且就一瓶啤酒,喝了和沒喝沒區別。
但是,好像在未成年面前作了壞榜樣啊。
「再見。」雖然知道荊楚喝的酒不多,開車沒什麼問題,但能找到那麼一件事兒噎一噎這個老是說教的警察蜀黍,心裡莫名酸爽。
呔,讓你老管我!
楊綿綿心(情qíng)倍兒好的上樓了。
樓道里的聲控燈一路亮上去,它每天都聽附近的大媽跳廣場舞,所以永遠緊隨潮流:「你是我天邊最美的雲彩,讓我用心把你留下來,嘿,留下來!」
楊綿綿:「……」閉嘴!她又要唱出來了〒▽〒
楊綿綿迴歸校園後的生活很平靜,胡逸霖的消失並沒有在學校裡掀起多少風浪,學校說胡老師離職進修去了,替代他的是一個上了年紀很和藹的老阿姨,雖然時不時有女生懷念一下風度翩翩的胡老師,可對於學生來說,終究是學習佔據了最多的精力。
而胡逸霖就像她們曾經做過的一場夢吧。除了,她和溫馨。溫馨請了很長時間的病假,回來以後就聽說她打算出國了。
一中有不少學生都會選擇出國,大家並不覺得奇怪,他們班級的學生為溫馨舉辦了歡送會,(熱rè)(熱rè)鬧鬧的,一班都聽見了。
楊綿綿沒有想到的是,溫馨會特地來找她告別,她看起來瘦了很多,更單薄了,臉色很不好:「所有的事(情qíng),我都已經聽警官們說了,謝謝你救我。」她深深鞠了一躬。
「沒事。」她抿了抿嘴,對於別人這樣正兒八經的道謝很不習慣,側(身shēn)避開了。
溫馨眼眶微紅:「還有,我媽媽他們……可能說了很過分的話,對不起。」她鞠了第二個躬。
「算了。」她跺了跺腳,十二月初的天氣已經很冷了,在走廊上她凍得手腳都沒了知覺,「沒事的話我就回去了。」
她轉(身shēn)就走,看起來像是冷淡的樣子,但是天知道她嘴角的笑容是掩都掩不住,連這糟糕的天氣都不覺得冷了,心裡(熱rè)(熱rè)的。
到了十二月中旬的時候,已經下過一場小雪,她煩了荊楚無數遍說她好了,非要他履行諾言教她格鬥不可,荊楚每天回家就看到冰箱上貼的便條,不是「男人不可以說話不算話」就是「你不能欺騙我感(情qíng)」,活像他把她怎麼了似的,把他逗樂好幾回了。
但實在耐不住她軟磨硬泡,還是鬆口了。
那天他休假,下午特地去菜場買了菜做飯,楊綿綿放學過來的時候他已經做好晚飯了,端著一盤(誘yòu)人的糖醋排骨問她:「要不要一起吃?」
那時漸漸西沉的紅(日rì),萬家燈火的煙火,她開啟門,映入眼簾的是明亮寬敞的房間,餐桌上已經擺著一大碗的雞湯,一盤炒青菜,一盤番茄炒蛋,黃的、綠的、紅的那麼好看,而他從廚房裡走出來,穿得很居家,還繫著圍裙,端著糖醋排骨問她要不要一起吃飯。
如果世界上有怦然心動,如果世界上真的有突如其來的(愛ài)(情qíng),那麼肯定就是那麼一瞬間,她覺得恍如夢裡,而心卻漏跳了一拍。
「怎麼還站著,進來吧。」荊楚把糖醋排骨放好,回廚房去盛飯,「洗洗手吃飯吧。」
楊綿綿慢慢走進來,拎著書包,在客廳裡傻站了好一會兒才坐下,覺得腦子裡空白一片。
荊楚把飯碗端到她面前,又遞給她筷子,她默默地接過,一粒米一粒米夾著吃,荊楚看到她的反常,不由問:「怎麼了,又噁心吃不進去了?」這孩子平時吃飯狼吞虎嚥的,什麼時候那麼秀氣過了。
「沒。」她抿了抿唇,夾了排骨吃,一口咬下去都是(肉ròu),鮮香四溢,酸酸甜甜,別提多好吃了。
筷子在那裡嘰嘰喳喳:「好吃吧,都說了我們荊楚的廚藝也是棒棒噠」
荊楚看她那吃相,真覺得可憐,最近不知道是怎麼了,他看見她老覺得想多照顧一點兒,那天她滿臉血蜷縮在他懷裡的樣子怎麼都忘不了,還有那一天在醫院裡,她抱著自己的膝蓋在那裡無聲流淚,簡直戳在心窩子裡似的,叫他喘不過氣來。
他一邊想著,一邊控制不住動作給她盛了碗湯,她從飯碗間抬頭看了他一眼,圓圓的杏眼,長長卷卷的睫毛,白到有點透明的肌膚,還有那說不清是什麼意思的眼神……他腦袋裡嗡一聲,突然就只剩下了一個念頭——這丫頭長得還真的太漂亮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