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我有特殊溝通技巧》小說信息

第112章 埒婁(第2頁,共2頁)

字體:

然後沒過多久她就看到了水,非常小的一灘水坑,但在這種時候已經足夠救命了,還活著一株仙人掌,她也顧不得了,掰了就吃,好歹是活了下來。

就這樣過了好多天,沙漠的變化本來就是瞬息萬千,也許今天遇見的湖泊明天就在千里之外,這樣的奇聞異事楊綿綿從前聽人說過,沒想到自己也親(身shēn)經歷了一回。

她不知道沙漠打算把它送去哪裡,她也不知道自己已經到了哪裡,每天觸目所及就是一望無際的黃沙。

沒有人,也沒有什麼蜥蜴、蠍子和蛇,大概是被有意避開了,有時會把她送去水源邊上,有時她會遇見其他在沙漠裡死亡的旅人。

有一天晚上她裹在椅(套tào)裡睡覺,她所在的地方依舊在不斷變化,她也沒有在意,直到那天早晨醒來,她發現自己躺在一塊石碑上。

一個蒼老而模糊的聲音在和她說話:「你來了……你能聽見我的聲音?」

她睜開眼,環顧四周,只見大片殘破的沙石此起彼伏,有些已經辨認不清形狀,有些還能看出城牆的形狀,她站起來眺望,這殘破古老的遺蹟在鮮紅的朝陽下格外壯麗,攝人心魄。

「你是什麼?」她問。

「我是埒婁古城。」

這兩個生僻的字把楊綿綿弄懵了:「你是什麼?」

「我是一座城,埒婁是我的名字。」

「不好意思啊,我學理科的,我只聽過樓蘭古城……」楊綿綿有點不好意思,她對歷史的興趣不大,對這種西域的古國完全沒有研究。

埒樓古城卻並不在意:「是的,我離樓蘭很近,很久以前,人們經過樓蘭之後也會路過我這裡。」它的聲音有點模糊,有時聽不清它在講什麼,幸好它的口音並不奇怪,她居然能聽懂。

「我能聽懂你說話,你會說我們的話。」楊綿綿還記得深山裡只會講方言的那些小夥伴,真是急死人了。

它說:「有很多人來過這裡,那個時候我一直在沙子底下,他們沒有發現我,直到十多年前我們才重新出來,它說,樓蘭已經被人找到了。」

楊綿綿噢了一聲,問:「它是指沙漠嗎?」

「是的……我聽它說你能聽見我們說話,我快要死了,有很多事(情qíng)都不記得了……其實那也沒什麼關係,埒婁已經沒有很久了,我也應該消失了……它還有話要說,可他們聽不到。」

「它?」

「是我。」她踩著的那塊石碑說,「他們把我刻上文字,就是有朝一(日rì)希望有人能知道,那些人在很遠的地方,卻始終沒有來,我也已經等了很久,都要灰心了,謝謝你能來,我想把故事說給一個人聽,這是我的責任。」

楊綿綿跳了下來,盤腿坐在沙子上:「你要講故事給我聽?」

「是的,它說你能聽見,刻我的人想把埒婁的故事講給其他人聽,我們已經等很久了,快要等不下去了,過不了多久,我們都會變成沙子,永遠不會有人知道了。」石碑的聲音裡有點難過。

「那……聽完故事,能把我送回去嗎?」

靜默了片刻,古城說:「它說能把你送回人在的地方。」

楊綿綿狠狠鬆了口氣:「那好吧。」

她聽它們講了七天七夜的故事,先是石碑講它(身shēn)上刻的字,楊綿綿用手機最後的電量拍了一些照片,然後是古城講,它經歷的很多更詳細,但是它的記憶卻已經很模糊了,唯一記得的是埒婁的消失。

它的消失也並不具有任何奇幻的色彩,是一場突如其來的瘟疫。

「很多人生病了,會傳染,然後很多人就死了,他們說沒有辦法了,只能離開這裡,所以臨走前刻了我,讓我告訴以後的人,這裡曾經是埒婁,希望不要被人忘記。」石碑說得很簡單,它有意識的時候,瘟疫已經蔓延,僅剩的倖存者們決定棄城而去,臨走前刻下石碑,證明這一切曾經存在過。

但是時間已經過去了那麼久,人們依舊記得大名鼎鼎的樓蘭古城,為它的遺蹟而歡呼雀躍,可埒婁這個名字卻只存在在少數的文獻記載裡,千百年的時光飛逝,多少代的王朝更迭,現如今竟然沒有多少人記得過這個名字。

曾幾何時,它也輝煌過,繁榮過,雖然當初的規模遜於樓蘭,但依舊是在絲綢之路上的重要城池,一度也是人來人往,大批的絲綢茶葉與象牙珠寶在這裡來來去去。

只是連喜馬拉雅山曾經都沉在海底,如今滄海桑田,東海也會揚起塵埃,又何況只是漢代的一座古城呢?

古城喟嘆:「那個時候多(熱rè)鬧啊,東方的商人千里迢迢帶來了絲綢,它是我見過的最漂亮的布,那個時候城裡只有城主才能穿,那個時候我以為會一直這個樣子,我會一直存在……但是連樓蘭都消失了,何況是我呢?」

石碑悶悶不樂:「我聽它說人們都還記得樓蘭,但是沒有人記得我們了。」

古城就笑著安慰它:「這個世界上來來去去那麼多城池,那麼多人,能被歷史記住的都是少數,有很多和我們一樣的都已經消失不見了。」

「我想被人知道,我想被人記得,他們把我刻下來,就是希望有人能夠記得我們。」石碑卻很執拗,它生來的目的就與古城不同,城池因為人而存在,可埒婁人早已消失千年,古城對自己的消亡並不具有執念。

但石碑卻始終記得,它希望有更多人知道自己的存在。

楊綿綿心裡有著說不出的悲傷與悵惘,她說:「如果你希望,我願意把你告訴我的事(情qíng)告訴別人,但是他們並不會相信。」

「為什麼?」

「人們通常都只相信自己曾經看見的,除非我把他們帶到這裡來,但如果是這樣,這裡會很吵,你們可能不能安心睡覺了。」

石碑不說話了,它活了幾千歲,但生活的環境那麼簡單,心(性xìng)一如幼童:「我不知道……」

多少年來,它和古城相依為命,古城替它擋住了風沙,不讓它在風中一點點被風化,是它和它講埒婁的許多故事,那都是它所不知道的。

古城說:「我覺得都可以,我因人而存在,如果人們需要我,我就在,如果不需要我,我也可以消失。」

消失兩個字大概觸動了石碑的淚點,它突然就哭了:「那你不要消失好不好?我想和你在一起,我不想你死,我們都不要死好不好,我們一直在一起。」

石碑那哭音一出來,楊綿綿也跟著眼眶紅了,偷偷抹了抹眼淚。

良久,才聽見古城說:「好。」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