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楚在她手心裡寫字,這種猜字遊戲以前他們經常玩,但從來沒有今天那麼傷感過:「小羊,不會有事的,我一定會治好你。」
「人的大腦是很神秘的,我們現在瞭解得太少,更不用說是治病了,我可能永遠都好不了了。」楊綿綿難受極了,這兩天她一直很害怕去想這件事,因為想要逃避,連楊小羊都不會再提起來,他說要看醫生,她就乖乖配合,但是內心深處她卻是覺得,也許再也治不好了。
「我覺得這是因為我以前聽見的太多了,把以後能聽見的都透支了,上天還是很公平的。」
荊楚彈了彈她的額頭,又親了一口,眼裡表達著顯而易見的不滿意。
楊綿綿把海盜摟到懷裡,不說話了。
這兩天,鄒奕和薛邵來看過他,但因為事務繁忙又要趕到國外去拍戲,只能通過微信交流,但現在文字的交流讓她覺得更輕鬆一點。
邱襄和其他班委也代表同學來探望過她,對她差點遭遇謀殺表示震驚和意外,校方也派人來過,這件事學校也要負責任,輔導員過來說賠錢的事,荊楚對此倒是無所謂,他只是希望校方保證無論如何都不會中斷她的學業,她可以隨時回去上課。
「上課?我還能繼續回去上課嗎?」楊綿綿問這句話的時候,他們剛剛從一個國內著名的腦科專家辦公室走出來。
那位專家表示,從資料看,她的大腦有異於常人,但是做過ct之後並沒有發現存在什麼血塊腫瘤導致這樣的病變。
要知道,她除了ct、磁核共振之外,其他測血壓、血常規、頸椎都測了一遍,除了稍微有點貧血之外壓根看不出來有問題,五官科更是看過好多遍了,一點問題都沒有。
荊楚拉著她的手,問她:「綿綿,我們出國看,好不好?」
誰知道楊綿綿沉默了片刻,搖了搖頭:「我不想看了,我看不好了。」她的語氣裡終於流露出了絕望。
她不敢相信自己以後變成一個聾子會怎麼樣,可又忍不住去想這件事,她的(情qíng)緒壓過了理智,已經開始處於崩潰邊緣。
荊楚想起那位腦科專家曾經建議讓楊綿綿去看心理醫生,他認為聽不見可能是因為她遭受了太大的刺激,這是心理疾病而不是生理,但荊楚拒絕了他的建議。
他並不認為楊綿綿是心理有問題,他下意識地感覺得到,這一切可能和她特殊的能力有關,但這又是不可能和任何人明講的。
「我想回家,我不想住院了,我想回到我自己家裡去。」她鮮少露出這樣哀求的神色,荊楚立刻就答應了。
他請了長假,陪她回家,家裡的小夥伴都非常高興,紛紛表示歡迎,可楊綿綿卻一個字都沒有說過。
平時,大門是第一個咋呼起來喊「綿綿回來了\≧▽≦」,然後電視機又會嘀咕說她「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微波爐會撒(嬌jiāo)說「綿綿是不是要忘記我們了」,肯定是(熱rè)(熱rè)鬧鬧的,吵得她像是被三百隻鴨子包圍。
但現在,什麼都沒有。很多事要失去了才懂得什麼叫做珍惜,曾經嫌吵,現在卻只剩下刻骨的悲涼,她覺得自己被這個世界所遺棄了,比她當時一個人在沙漠裡行走還要覺得荒涼。
「我聽不見了。」她一開始還是小聲地呢喃,到後來一句比一句大聲,幾乎是在崩潰地哭喊,「我聽不見了,我聽不見你們說話了,我什麼都聽不見了!」
海盜連忙跑過來,用後肢站立,把前腿搭在她腿上,僅剩的一支眼關切地看著她。
荊楚連忙從陽臺上走回來抱住她:「綿綿乖乖,沒事,沒事了。」他現在也不知道說沒事有什麼意義,也知道她根本聽不見,但是他還是那麼說了。
吧嗒。電視機突然自己開機了,飛快地轉檯,最後停在音樂臺上,臺上的歌手深(情qíng)地唱著「寶貝,別哭,我永遠在你(身shēn)邊」,檯燈一亮一暗,一亮一暗,像是想努力傳遞著自己想要說的話,微波爐「叮叮叮」不停響著,也不知道是在說話還是在哭,其他物品沒有辦法這樣具體表現自己,急得團團轉,一個接一個都哭出來了。
「綿綿不要哭﹏
「就算聽不見了也沒有關係,我們還是會陪在你(身shēn)邊的﹏
「﹏
「我們會永遠陪著你的﹏
「綿綿,你回家了,知道嗎,你回家了,就算聽不見我們也還在﹏
荊楚是第一次看見這樣的場景,如果是不瞭解(情qíng)況的人看了,簡直要以為是鬧鬼,可他覺得雙目一(熱rè),喉頭微澀:「小羊你看,沒關係的,它們都在歡迎你,聽不見也沒有關係,我們都還在,誰也沒有離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