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覺得心酸。也許有過相似經歷的關係,楊綿綿(挺tǐng)能理解小琪的,對她來說劉秀就是扮演了她母親的角色,雖然她們相處才一年的時間,甚至劉秀清醒的時間都很少。
但她相信,因為劉秀的存在,才彌補了小琪生命中一直缺失的那一部分,在劉秀把她當成女兒的時間裡,小琪肯定也在某一個瞬間,以為那是自己的母親。
一直渴望的東西就那麼驟然失去了,怎麼能傷心呢?她聽說劉秀死前說的是「你殺了我兩個女兒」,那麼是否可以認為,壓垮劉秀的最後一根稻草,是小琪的受傷呢?
她不知道小琪還活著,她以為小琪和魏天琪一樣被陽煥殺死了,她只是一個很普通的女人,一個很普通的母親,但當她再一次失去自己孩子的時候,再普通的母親都會化(身shēn)為復仇女神,拿起屠刀,報仇雪恨。
小琪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最後直接哭暈過去了,但人死不能復生,世界上最殘酷的地方就在於這裡了。
半個月後,劉秀的弟弟弟妹找了過來,說是要繼承遺產,小琪在病房裡罵了他們一個多小時,說他們以前躲劉秀一家躲得遠遠的,現在居然好意思來繼承遺產,簡直不要臉。
但也沒辦法,劉秀已經沒有別的親人了。
然而事(情qíng)再一次峰迴路轉,律師和劉秀的弟弟弟妹一起來醫院了,劉秀的弟妹一臉精明相:「我們是不同意大姐把東西留給一個毫無關係的陌生人的,她有精神病,怎麼能做主呢?我們要打官司!」
小琪還有點懵,倒是楊綿綿馬上就看出問題來了:「劉阿姨把遺產留給你了啊。」
「是的,倪小姐,劉女士名下一共有一(套tào)房子和一萬三千六八百十塊錢,全部都留給你。」律師很客氣,「考慮到劉女士的特殊(情qíng)況,她立下遺囑時我們特地請了醫生作為見證人,兩位如果有不滿意的地方可以隨時找人諮詢。」
這對夫妻的臉色一下子就不好看了,但還是堅持是小琪哄騙了劉秀,一直去照顧人家老人也是圖謀不軌。
小琪氣急,張嘴就要說自己不要這份錢,被楊綿綿一把捂住了嘴,她皮笑(肉ròu)不笑看著他們:「你們要是想告就去告吧,現在這裡不歡迎你們,請你們出去?」
他們一走,小琪才發表不滿:「我去照顧劉阿姨不是為了阿姨的錢。」
「我知道啊。」
「我也不要阿姨的遺產!」小琪說著說著就難過起來了,「我想要阿姨好好的。」
楊綿綿瞅著她,問:「你知道她為什麼要把房子和錢留給你嗎?」
「因為除了我,沒有人去陪過阿姨,他們從來都不照顧阿姨,根本不把她當親人,憑什麼給他們?」小琪一激動就牽扯到了肚子上的傷口,疼得嘶啞咧嘴。
楊綿綿坐下來,託著腮說:「我覺得我知道。」
「啊?」
「她想給你一個家。」楊綿綿的眼神放空,突然就陷入了回憶裡,「我媽是個很沒用的女人,她嫁了一個不喜歡的男人,不敢離婚,只能偷偷找(情qíng)人,她不關心我,我覺得她根本沒有當一個母親的自覺,直到她死之前,你知道她做了什麼嗎?」
「什麼?」
「她把我們家的房子過戶到我名下了,這是她做得唯一一件對的事,她死之前和我說她不是一個好母親,她沒法給我一個家,但是那就是我家,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不用離開這家,我總有一個遮風避雨的地方。我覺得你的劉阿姨也是那麼想的吧,她知道你沒有家,沒有歸宿,所以她把自己家給了你,告訴你以後不管發生什麼事,你都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地方,永遠不用怕被趕出去。」
楊綿綿一直不喜歡白月萍,但她也不得不承認,白月萍臨死之前做的這件事,是她之後能把渣爹後媽趕出去的底氣之一,雖然她十多年來都過得很辛苦,但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家,不管發生什麼事,她都還可以回到家裡療傷,這讓她覺得自己並不是漂泊無依的。
至少,她還能回家。
可憐天下父母心,同為母親,楊綿綿覺得劉秀和白月萍想的,一定是一樣的。
小琪果然不說話了,楊綿綿又說:「如果你不要的話,他們就肯定會把劉阿姨的東西賣掉,然後把房子也賣了,就什麼都沒有了。」
這句話刺激了小琪,她立刻下定了決心:「我明白了,我會爭取到底的。」
「乾巴爹,那我走了。」楊綿綿今天是來還醫保卡和病歷的,「人死不能復生,你節哀。」
她走到門口的時候小琪叫住她:「楊綿綿,謝謝你。」
「……不用了口」
不知道為什麼,格外不喜歡被別人感謝,覺得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楊綿綿摸了摸手臂,外面太陽高照。
今年的夏天,過得可真漫長啊。